那一刻，项楚擎仿佛看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这些孩子心里，开始生根。
一周后，基地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不是足协的领导，也不是赞助商的商人，而是邻省一支职业俱乐部的U15梯队。对方是来打友谊赛的，带着全套的阿迪达斯装备，坐在大巴车上，神气活现。
李建国有点紧张。他偷偷跟项楚擎说：“对方是职业梯队，咱们这些野路子，别输得太难看。”
“难看不难看，上了场才知道。”项楚擎淡淡地说。
比赛定在下午两点。
天阴沉沉的，像要压下来。场地冻得发硬，草皮上结了一层薄冰。
对方球员出场时，整齐划一，步伐矫健，看起来就像一支小号的成年队。再看看马竞这边，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杂牌球衣，有的甚至鞋底都磨平了，站在一起，像一群还没长大的小鸡仔。
裁判是当地足协指派的一名年轻小伙子，吹哨时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比赛开始。
对方果然踢得很有章法，传切配合流畅，技术细腻。相比之下，马竞这边就显得粗糙得多，传球失误频频，跑位也乱七八糟。
第15分钟，对方进球。
一个漂亮的二过一配合，撕开了马竞的防线。
场边，对方的教练组欢呼雀跃。
李建国急得在场边大喊：“防守！盯人！别漏人！”
项楚擎没动，也没喊。他只是看着场上那个叫陈烁的男孩。
陈烁丢了球，正低着头往回跑。
“陈烁。”项楚擎在场边喊了一声。
陈烁抬起头。
“去，把那个进球的家伙，给我看住。”项楚擎说，“他拿球，你就上身体。他过你一次，你就追着他撞。撞不倒，就拉。拉不住，就抱。听懂了吗？”
陈烁的眼睛亮了。
“听懂了，教练！”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了味。
马竞的孩子们不再试图跟对方玩技术，他们开始玩命。
每一次拼抢，都像是在拼命。每一次滑铲，都带着要把草皮带起来的狠劲。
第30分钟，陈烁兑现了承诺。
对方那个进球的前锋刚拿球，陈烁就像一头小牛犊一样冲了上去，用身体狠狠地把他撞了出去。
裁判哨响了，犯规。
但那个前锋爬起来时，脸色明显变了。他看陈烁的眼神，带着忌惮。
胡安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像话。”他低声说。
下半场，对方开始急躁。他们习惯了用技术解决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不讲理的疯狗式防守。
第60分钟，马竞获得角球。
李建国安排了战术，但项楚擎摆摆手：“别管战术。让陈烁去前点，把人撞开。让胡安去后点，准备补射。”
球开出。
乱战。
陈烁像个炮弹一样冲进禁区，用肩膀把对方的中卫扛开。球弹了出来，落在禁区弧顶。
胡安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草地上，用那条好腿，狠狠地一记抽射！
球像出膛的子弹，贴着草皮，钻进了球门死角！
1:1！
全场寂静。
然后，是马竞这边替补席和场边小球员们疯狂的呐喊。
胡安坐在地上，高举着双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卡尔德隆球场。
比赛结束，比分1:1。
虽然只是个平局，但对于这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来说，无异于一场胜利。
对方教练脸色很难看，赛后拒绝握手，带着队伍匆匆离开了。
基地里，孩子们围着胡安，兴奋地又叫又跳。
项楚擎走到场中央，看着那些通红的小脸。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说，“不是记住平局的滋味，是记住你们怎么把那个球，抢回来的。”
“技术可以练，身体可以练，但心里的那股劲儿，练不出来。”
“今天，你们把心练出来了。”
当晚，基地食堂加了菜。
虽然是白菜炖粉条，但每个人碗里都多了一块肥肉。
胡安没吃。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孩子，眼神温柔。
项楚擎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
“腿疼吗？”项楚擎问。
“疼。”胡安说，“但心里痛快。”
“那就好。”
“教练，”胡安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