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牵着念念走在前面,小丫头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像颗移动的棉花糖,好奇地盯着周围的一切。
“项先生。”程舟迎上来,想伸手接行李,被项楚擎侧身避开了。
“不用。”项楚擎说,“直接去基地。”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楼宇,逐渐变成更灰蒙蒙的荒地。雪粒子砸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泥痕。
“基地在河北涞源。”程舟系上安全带,语气平静,“条件比马德里差不少。您要有心理准备。”
“涞源?”项楚擎看着窗外,“我老家就是那儿的。”
“知道。”程舟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所以才选在那儿。一来地价便宜,二来……也算落叶归根。”
项楚擎没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电线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林浅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三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几栋尚未完工的灰色建筑矗立在荒野里,像几个巨大的水泥盒子。寒风卷着雪沫,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看台骨架。
“到了。”程舟说,“楚擎足球基地。”
这就是他名字命名的基地。
项楚擎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混杂着泥土和柴油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那味道陌生又熟悉,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涞源体校踢球时的冬天。
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程舟带他直接走进了主办公楼。楼里还没装修完,电梯不能用,他们爬楼梯上了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也有穿着运动服、皮肤晒得黝黑的教练。
“介绍一下。”程舟站在投影仪前,“这位是项楚擎先生,基地的技术总顾问。”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客气,疏离,带着审视。
项楚擎没坐主位,他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扫视着每一个人。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阿迪达斯外套,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回力鞋。别人都在记笔记,只有他在抠指甲。项楚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会议冗长而乏味。
各地青训中心的汇报、预算分配、场地建设进度、与当地教育局的合作协议……全是文件,全是数字。项楚擎听得昏昏欲睡,直到程舟提到一个名字。
“……U15梯队的主教练,我们暂定由李建国指导担任。”
那个抠指甲的小老头猛地抬起头。
项楚擎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李建国。老李。那个帮他递材料、差点丢了乌纱帽的老愤青。
“李指导有二十年的基层经验,带出过不少好苗子。”程舟继续说着场面话,“虽然学历不高,但实战能力……”
“他不行。”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程舟。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旁边的男人,四十多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名牌上写着:张振海——足协青少部主任。
“李建国脾气太臭,作风太野,不适合系统化教学。”张振海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我推荐陈指导,留过洋,有欧足联B级证书,带梯队更科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建国低着头,没看任何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项楚擎忽然笑了。
他笑出声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科学化?”项楚擎看着张振海,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你知道李建国带出来的孩子,十二岁百米多少秒吗?”
张振海皱眉:“项顾问,我们讨论的是战术素养和基本功……”
“十一秒八。”项楚擎打断他,“你知道十一秒八什么概念吗?意味着他带球从后场冲到你禁区,你后卫还没转身,他已经射门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你们这套科学化,教出来的孩子,跑两步就喘,对抗一下就倒,还踢什么球?去跳健美操不好吗?”
“项先生!”张振海脸色铁青,“这是工作会议,请你尊重专业!”
“专业?”项楚擎冷笑,“我的专业,就是在卡尔德隆球场,把你们这套‘专业’教出来的球员,一个个撞飞。现在,你告诉我,谁行谁不行?”
他转头看向程舟:“李建国留下。其他人,我不管。但我带的人,得按我的规矩来。”
程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项楚擎去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