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的目光扫过刚刚写下的段落,那是对终局之战的记录。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力求准确。这不是给政务官的简报,也不是给历史学家的草稿,这是他为自己,为后人,为整个文明留下的真实。
“……以太相引擎引发的坍缩过程持续了约六个小时。根据艾尔之主事后的说明,当现实法则彻底覆盖亚空间时,所有依托于灵魂之海而存在的实体都将失去根基。四神,恶魔,游荡的古老存在,一切都在那一刻归于虚无。”
“但智慧生命的灵魂并未随之消散。林渊在最终阶段调整了引擎的运作模式,他没有摧毁灵魂之海本身,而是将其‘重置’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所有被混沌扭曲的灵魂得到净化,所有被邪神奴役的意识获得自由。它们回归了应有的轮回,不再受亚空间污染的影响。”
“至于帝皇……”
基里曼的笔悬在半空,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写道。
“人类之主选择了最终的牺牲。为了给以太相引擎争取启动时间,他释放了万年来束缚在黄金王座上的所有力量,主动升格为黑暗之王,以第五邪神的姿态与其余四神正面抗衡。”
“这一举动导致了泰拉皇宫的部分结构损坏,但林渊的虚空投影提前抵达现场,将破坏控制在了最小范围。禁军,寂静修女和高领主等所有内部人员在帝皇人格碎片的警告下及时撤离,无一人伤亡。”
“当坍缩结束时,帝皇的存在也随之消散。他既没有成为新的邪神,也没有以任何形式留存。万年的坚守,万年的抗争,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人类失去了他们的领导者,但也从此摆脱了亚空间的桎梏。”
“最后,名为林渊的艾尔之主用自己的力量,将战场上所有人全部传送到了舰船之上。”
基里曼写下这最后一句话,然后放下笔。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些细微的皱纹。万年的低温静滞,数十年的奔波劳碌,如今终于可以暂时停下脚步,但肩上的担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人类失去了帝皇。
但人类还活着,文明还活着,银河中所有的秩序种族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厚重的敲门声。
基里曼睁开眼睛,“进来。”
门没有开。
但房间里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旁。
基里曼转过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他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问道,“有什么事吗,林渊?”
艾尔之主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微光在他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基里曼能感觉到,那种实质性的存在感变得更淡了,仿佛林渊正在逐渐从个体的概念中抽离,成为某种更接近背景法则的存在。
林渊没有回答基里曼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纸张上,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
“你在写什么?”艾尔之主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基里曼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完成的段落,“历史。”他说,“这些真相需要被后人所铭记。不是经过修饰的官方记载,也不是充满神话色彩的传说,而是真实的,完整的,没有任何隐瞒的记录。”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对此发表更多看法。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那些古老的家具,最后回到基里曼身上。
“刚好你和你的兄弟都在皇宫里,”林渊说,“我来通知你们,第三次星海理事会即将开启。我们需要讨论之后银河的发展方向。”
基里曼坐直身体,“时间?”
“三天后。”林渊回答,“地点就在泰拉,皇宫议会厅。所有文明的代表都会出席,包括那些刚刚重获新生的种族。”
“我明白了。”基里曼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橱柜前,取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稀罕物,”他从中到了一点到杯子里,“那么,在正式会议之前,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他将一杯酒递给林渊,艾尔之主接过,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
“泰伦虫群的主力还有数十年才能抵达银河。”林渊说,“这段时间内,所有的种族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应对虫群的威胁。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科技不再被亚空间所压制,我们的情感也不会再被邪神利用。所有智慧生命终于可以正常地生活在这片物质宇宙之中,他们的未来不再受亚空间所牵制。”
基里曼抿了一口酒,烈酒的灼烧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同意。”帝国摄政说,“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没有了外部威胁的压迫,各个文明之间的分歧可能会重新浮现。星海理事会需要更稳固的框架,更明确的规则,以及……更强大的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