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在角斗场中与他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战士们,那些在他最黑暗的时刻依然愿意追随他的人们,当他们一个个倒下,当他被迫跪在那些贵族的脚下,当他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带走时,真正的安格隆就已经死了。
往后的万年,他只不过是一个躯壳,一个任由屠夫之钉驱使的躯壳,一个被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
甚至连那所谓的父亲都不愿意理解自己,都不愿意帮助自己。
念及于此,安格隆猛地怒吼一声。
震天的咆哮甚至盖过了艾尔重型火炮的轰鸣,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爆炸。
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狂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悲哀的东西,那是万年来积压的痛苦,是被背叛的愤怒,是对自身命运的抗争。
他猛地冲锋,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一台正朝阵地倾泻火力的颅骨之主恶魔引擎。
那台由黄铜与颅骨铸成的亵渎造物高达八米,可在安格隆撞上它的那一刻,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颅骨之主的正面装甲向内凹陷碎裂,整个躯干被直接撞穿。
安格隆从恶魔引擎的另一侧冲出,手中双斧向后斩出,将正在崩溃的机械结构彻底劈成两半。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周围的放血鬼,但红砂之主毫不在意,他继续向前,双斧不断劈砍着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恶魔。
他想以恶魔的死亡来麻痹自己,每一次斩击,每一次杀戮,都短暂地填补了内心的空洞。
但空洞很快又会重新出现,而且变得更大,更深。
他杀得越多,就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可悲,曾经的他连愤怒的所有权都不属于自己。
突然,天空传来轨道轰炸的声音。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钢铁勇士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阵地外围,炸开一朵朵夹杂着金属破片的蘑菇云,部署在阵地上的临时护盾发生器剧烈闪烁,但终究还是挡下了这轮突袭。
但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在轨道火力的掩护下,如同雨幕般的空投舱从云层上方落下。
那些空投舱造型方正,棱角分明,表面是冰冷的铁灰色,涂装是钢铁勇士标志性的黄黑条纹,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实用性与压迫感。
安格隆抬起头,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坠落的重型空投舱,他没有犹豫,立刻通过通讯频道向身后的尤摩扬精锐下令,“跟我来!冲垮最近的降落点!”
红砂之主再次爆发出冲锋,尤摩扬战士们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是一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那里已经有大量钢铁勇士的空投舱提前着陆,舱门正在打开,身穿黄黑涂装动力甲的混沌星际战士从中涌出。
但就在他们冲到一半时,刺耳的引擎轰鸣从侧面传来。
一艘雷鹰炮艇以近乎自杀式的俯冲角度切入战场,机首下方的双联重爆弹枪和翼挂火箭弹巢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如同死亡的帘幕,瞬间覆盖了安格隆和尤摩扬精锐所在的位置。
但安格隆和尤摩扬战士都没有躲避,红砂之主站在原地,任由重爆弹和火箭弹轰击在自己身上。爆炸的火焰将他吞没,冲击波掀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然而当硝烟逐渐散去时,他们的身影依然屹立,那些足以摧毁黎曼鲁斯坦克的火力,甚至没能让他们后退一步。
就在尤摩扬战士准备开火击毁这架雷鹰炮艇之时,数道恐怖的身影从机舱内跳下。
那些身影高大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为首者身穿一套经过无数次改装和强化的装甲,黄黑涂装斑驳而沧桑,肩甲上烙印着钢铁勇士的徽记和奥林匹亚的符文,他手持一把巨大的动力锤,锤头上跃动着不稳定的能量电弧。
安格隆头盔后的瞳孔微缩,他知道那是谁,佩图拉博,自己的兄弟。
而在铁之主的身后,是六台铁环机器人,他们在安格隆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双方对峙了片刻。
佩图拉博的头盔转向安格隆,目镜后的目光透过漫天飞舞的灰烬尘埃落在红砂之主身上,铁之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评估,在分析,在计算。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冰冷平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条疯狗怎么突然学会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