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声钻进耳朵时他死命勒紧缰绳,胸腔里的脏器跟着狠狠抽紧。
有古怪。
这名秦将扬起下巴直视昏暗林子深处,阴冷寒意顺着后脊梁骨一路攀爬到头顶,脚下烂泥地不安分地战栗翻滚。
“将军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一名百将惨着脸凑上前。
章邯顾不上搭理旁人,偏过脑袋贴近风雨去听,瞳仁随之收束,卷着水汽的狂风送来阵阵粗野浑浊喘息声,
期间掺杂着数不清古树枝干被外力强行折断的脆响。
“来的绝非溃兵!”
章邯面皮绷紧将佩剑高举过头顶,嘶哑吼声劈开漫天大雨。
“去传军令让所有人停手退回来!”
“全都撤到泥沼边缘的硬地上列阵迎敌!”
军令层层铺散开去,数千名大秦步卒丢下眼前猎物,踩着泥水拼了命往后方开阔地带狂奔聚拢,
长矛手们咬着牙把近一丈长精钢长矛倾斜掼进烂泥里,矛尖交错拼凑出一片铁棘林。
火铳兵在后方列队站定,抹掉脸上雨水便伸手去掏防水牛皮袋里的定装火药包,秦军防御阵型堪堪合拢。
震天巨响平地起雷,雨林边缘那排粗壮树木遭到蛮横摧残,
木屑翻飞间大片林冠摧枯拉朽般倒伏,一头接一头裹着厚重黑色铁壳的庞然巨兽,就这么蛮横撞破昏暗雨幕冲了出来。
那绝非之前见识过的战象,那是披挂重甲的狂暴犀牛,
上百头体型骇人的成年犀牛汇聚成黑色洪流。
这些畜生厚皮上被人用粗黑铁钉强行铆上熟铁打造的甲片,粗壮犀角顶端还套着生满倒刺的青铜尖套,
在阴雨天里泛着渗人冷光。
真正让人胆寒的是这群畜生当下的模样,每一头狂犀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水,
大团白沫顺着它们开合嘴角往下掉,粗粝嘶吼声里听不出半点活物该有的理智。
“国师,快看狂犀出笼了!”
断臂巴赫站在远处山坡上眺望,盯着那群怪物连嗓音都在打飘。
拉吉那张惨白面皮扭曲出疯狂笑影。
“这就是我给嬴政备下的最后一份大礼!”
“这群畜生被灌了三倍剂量的曼陀罗和毒蕈进去,它们现在不知疼也不知怕,脑子里只剩下撕碎活物的本能!”
战象听到枪炮声会溃逃,可这群疯魔野兽根本不管这些。
“去给我踏平他们!”
拉吉把指尖对准下方严阵以待的秦军方阵,扯着嗓子笑得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
“把那群套着黑铁壳子的北方佬连人带甲全给我踩成烂泥!”
这是一支彻底丧失理智却武装到牙齿的重型冲锋阵列。
沉重狂躁蹄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成百上千只粗壮蹄子每次砸向地面,周遭烂泥坑都要跟着颠簸几下。
秦军阵列里接连传出抽吸冷气的粗重呼吸声,大批打北方来的士卒这辈子都没见过披着铁甲发疯乱撞的巨型怪兽,
胯下战马更是被那股凶煞气惊得连连刨动前蹄,马背上的骑兵费了老大劲才没被掀翻进泥水里。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章邯,在看清那股奔涌而来的黑色兽潮时,胸口也变得无比发沉,
火铳打出去的铅弹根本啃不透那些熟铁甲片,若是让这群疯兽撞进步卒阵列里,整个方阵很快就会被碾压成一地碎肉烂骨头。
“都给我稳住阵脚!”
章邯拔出长剑,扯破了喉咙冲着周围大喊。
“长矛手死战不退!”
这当口,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粗犷吼声从秦军大阵后方直冲云霄,压过了天上闷雷和前方兽嚎。
“有什么可慌的!”
大片士卒循着声音回转视线,一名身形魁梧的年轻将领单手倒提沉重霸王巨戟,
双腿用力夹紧胯下乌骓马,直接从密集军阵间隙里蹿到最前头。
来人正是项羽。
此人双眼透着见血亢奋,全然不见半点惧色,
反倒透出要把猎物生吞活剥的凶悍劲头,他一把拽出腰侧长剑,扯开嗓门下达军令。
“火炮营的人听好了!”
“所有的红衣大炮立刻换上散弹!”
“把炮口全都给老子压平了开火!”
这道军令赶着风雨的趟儿,火速传进泥沼边缘炮兵阵地里,
炮兵们顾不上擦抹脸上污泥,手忙脚乱推拉那五门刚立过功的红衣大炮调转方向。
“赶紧清膛把实心弹退出来!”
“换上开花弹再把引药给老子压实了!”
大秦炮兵舍弃那些用来砸城墙的实心精钢铁球,转而抱起一个个大得出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