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甩开刘邦的手,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刘季,你是没睡醒,还是被这风雪冻坏了脑子?”
陈平指着下方那些已经开始三五成群、手持木棍和铁钎聚集起来的胡俘,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那些是草原狼。
他们的同族就在营外,喊着要救他们回家。你凭什么让他们反过来咬自己的同族?就凭你这张嘴?”
“不凭我的嘴。”
刘邦被陈平的气势逼退了半步,但他没有低头,
反而挺直了腰杆,死死盯着陈平的眼睛。
“大人,我知道你想快刀斩乱麻。但你想过没有,十万人的大营,营帐连绵几里地。
黑夜之中,你带着一百铁甲亲卫去抓这一百零七个人,怎么抓?”
刘邦指着漆黑一片的营区,语速极快。
“那些头目分散在不同的营帐,等你一个个找过去,拖出来砍头,哪怕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只要有一个人反抗,只要有一个人流血惨叫,剩下的十万人就会以为大秦要大开杀戒,准备屠营!”
“到那时,不用外面的匈奴人冲进来,这里的人自己就会拿着石头和我们拼命。
你这不是在镇压,你是在替外面的匈奴人点火!”
陈平目光一凝。
他盯着刘邦。
作为熟读兵法与权谋的毒士,他立刻看出了自己强行杀人计划在执行层面上的致命漏洞。
确实,人太多,夜太黑。
一百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那你的办法呢?”
陈平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起伏。
“不开杀戒,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开营门?”
“分化他们!”
刘邦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六百石的都管印信,重重拍在望楼的栏杆上。
“外面的匈奴人喊得再好听,喊自由,喊回家,那都是虚的。
自由能当饭吃吗?回家能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吗?”
刘邦转身,指向后方那几座被严密封锁的后勤粮仓。
“那里有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之前沿途缴获的牛羊。
一口热汤,在现在这种天气里,比什么狗屁自由都实在。”
“还有这个。”
刘邦又指了指旁边的记工吏营帐,
“那里放着记工簿,记录了他们每一个人挖了多少土,砸了多少石头,这是他们活命的本钱。”
陈平冷冷地看着他,“你想用肉汤收买他们?”
“不止是肉汤,还有大秦的规矩。”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风雪大声说道:
“大人,我们必须给他们一条肉眼可见的活路。我们要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把想造反的‘狼’和只想活命的‘羊’,彻底分开。”
“怎么分?”
“立刻敲响聚兵鼓,招募护路队。告诉所有人,营外有敌军来袭,凡是愿意拿起武器保卫营地、保卫自己活命口粮的,记一大功。”
刘邦眼底闪烁着市井之徒特有的精明与狠辣。
“只要站出来,今晚不仅管饱,还发两大勺肉汤。
并且从今日起,护路队的人苦役减免三成。若有立下斩首功劳的,按秦法上报,免去奴籍,恢复平民身份。”
陈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刘邦的手段简单粗暴,却精准地拿捏了绝境中的人性。
把十万人的集体恐慌,变成个体对利益的争夺。
“许诺减免苦役,恢复平民身份。”
陈平看着刘邦,“这是越权之罪,你一个六百石的都管,没这个资格。”
“所以我需要大人的黑龙令。”
“大人是陛下钦命的直道大都护,有临机决断之权。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把这十万人稳住。”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匈奴喊话声越来越近,甚至夹杂着战马冲撞拒马的闷响。
营地内的骚动愈发剧烈,几处偏僻的角落里已经传出了胡俘抢夺工具打砸的声响。
时间不够了。
陈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解下腰间的黑龙令,重重地拍在刘邦的手里。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十几万人的性命。
“刘季,我给你半个时辰。”
陈平的声音恢复了冷漠,那冷漠之下隐藏着山雨欲来的杀机。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你说的‘护路队’建立起来。我要看到肉汤的香味,压住外面匈奴人的鬼叫。”
他凑近刘邦,用只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