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枪打出头鸟
    刘邦脑子飞快地转。

    他不是工匠,没修过路。

    但他从小就混迹市井,见过沛县城里赶大集的样子。

    路就那么宽,人那么多,可集从来没堵死过。

    为什么?

    因为有人管。

    卖鱼的只准在西边,卖布的只准在东边,推车的走外圈,挑担的走内圈。

    “分道。”刘邦脱口而出。

    “什么?”

    “把人分开。”

    刘邦指着山道,“挖土的只管挖土,土装好车就运走,别让他们自己去倒土。

    搬运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管满车,一拨管空车。满车走左边,空车走右边,中间留一条路给送石料的。”

    秦吏皱眉:“那夯地基的呢?”

    “夯地基的在最后。”

    刘邦在地上画了条线,“前面人挖土,中间人运土,后面人夯土。不能全挤一块儿,还有——”

    他指着山腰处一堆乱石:

    “那地方太窄,独轮车过不去。临时修一条便道,让空车绕过去。

    每五十步设一个接力点,石料不用一车到底,跟水车打水一样,一车传一车,人停,车不停。”

    秦吏盯着刘邦在地上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按他说的做。”

    卢绾和樊哙愣住了。

    秦吏居然听了?

    “愣什么!”

    秦吏一鞭子抽在地上,“都动起来!”

    几千人的工地开始重新编组。

    挖土队被赶到最前面,只负责挖冻土,土装进独轮车就算完成。

    搬运队被拆成两半,左道走满车,右道走空车。

    便道上,五十步设一个接力点,石料从第一个点传到第二个点,人不动,车动。

    刘邦扛着石锤,带着突击组在山脚砸石头。

    砸一下,停一下,抬头看看山道。

    拥堵开始松动。

    先是左道的满车开始动了,然后是右道的空车也开始动了。

    便道上的接力点里,独轮车一辆接一辆地传递,石料像水流一样从山腰流到山脚。

    秦吏站在高处,眼睛越睁越大。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压到西山头的时候,第三标段当天铺出的路基从三十步跳到了一百二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名管账的秦吏捧着册子跑过来,“比昨天翻了四倍!”

    监工秦吏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山脚。

    刘邦正蹲在碎石堆旁边,捧着个破碗喝粟米粥。

    那双沾满泥灰的手冻得发紫,十个指头全裂开了口子。

    脸上全是泥,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看上去跟其他苦役没什么区别。

    “大哥,”

    卢绾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可算出头了。”

    刘邦喝完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抹了抹嘴:

    “出头个屁,咱们这种人,出头的椽子先烂。”

    他把碗扣在地上,缩进破麻衣里。

    山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兵簇拥着一名身穿黑色官服的青年官员,沿着山道策马而来。

    陈平。

    刘邦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平在马上扫视着山道上的变化。

    满车左行,空车右行,便道接力,一个下午,这条之前堵成死局的山道,居然通了。

    “今日进度为何骤增?”

    陈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监工秦吏立刻跪倒:“回大都护,小人重新编了队。”

    “编队?”

    “是。挖土、运土、夯土分开,左右分道,五十步设接力点,这是......”

    秦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是营里一个叫刘季的罪囚出的主意。”

    陈平的目光终于落向山脚。

    刘邦正缩在碎石堆旁,和几个沛县同乡挤在一起取暖。

    蓬头垢面,浑身泥灰,看上去跟其他几千名苦役没有任何区别。

    “把那人叫过来。”

    马蹄声逼近。

    “大哥……”卢绾的声音在发抖。

    刘邦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陈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像刀一样冷。

    “刘邦。”

    “小人在。”

    陈平没有下马,“这分道之法,是你想的?”

    “回大人,小人只是在沛县赶过集,见过集市上分道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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