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钱一个陶瓮，五钱一套压发机括，配上廉价的火药和废铁钉，一枚瓦罐雷的全部成本不到两成银。

    又是半个月后，蒙毅照例来天工院巡视。

    陈玄把火药署的月报递给他。

    蒙毅翻开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看了一眼，眉头动了。

    然后他把月报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月产六十万枚？“

    “六十万枚。“陈玄点头。

    蒙毅沉默了好一会，把月报合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

    “少府令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没有，六座陶窑不分昼夜烧，日产粗陶四万个。火药署跟着封装，日封两万枚。一个月，六十万枚。“

    蒙毅把月报塞进袖中，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六十万枚瓦罐雷，足够把大秦周边所有想得到的敌人来回炸个遍。

    第二件大事，是全军换装。

    首批千杆火铳下线之日，嬴政即下旨启动分批换装。

    消息送到上郡的时候，蒙恬正站在长城烽燧台上眺望阴山。

    王离从他身后走上来，手里攥着一封咸阳来的加急军令。

    “将军，咸阳送来千杆新铳，后天到。另附韩信定稿的《火铳操典》一卷。陛下旨意：上郡驻军为首批换装部队，精锐一万人优先列装。“

    蒙恬接过军令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王离在旁边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将军，这操典上写的战法……“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王离的表情有些复杂，“瓦罐雷铺阵、火铳轮射、铁骑收割，三步。“

    “上郡之战的打法。“

    “对！但操典里写得更细，列阵间距、轮射步伐、装填口令、换排节拍，事无巨细，韩信把每一个动作都拆成了数字。“

    王离顿了顿。

    “将军，按这套操典练出来的兵……不需要勇气了。“

    蒙恬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勇气是什么意思？“

    “以前冲阵，靠的是胆子。谁敢第一个迎着刀锋往上冲，谁就是好兵。但这套打法……“

    王离低头看着手中的操典，

    “敌人冲过来，踩到雷炸一波，没死的被火铳打一波，还没死的被骑兵收一波。从头到尾，我军不需要跟敌人面对面拼刀。“

    “以前死三千人换一场胜仗，按这套打法，可能死三十个就够了。“

    “这是好事。“

    蒙恬的语气很平淡。

    “我知道是好事。“

    王离说，“但我在想，以后的兵，会不会忘记刀是什么手感。“

    蒙恬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王离的肩膀。

    “忘了好。“

    “你爷爷今天要是站在这里，他会说同样的话。“

    王离怔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深夜。

    少府参谋署。

    所有人都散了，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一盏豆大的油灯和一个人。

    韩信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被涂改了无数遍的布防图。

    上面标注着大秦所有主力军团的位置、火铳配发数量、瓦罐雷库存，以及从咸阳辐射出去的弹药补给线路。

    他拿起炭笔，在上郡长城的位置标注了一组数字：

    【火铳1000杆，瓦罐雷50000枚。】

    然后目光南移，在咸阳大营的位置写下：

    【火铳500杆。】

    再往南，岭南。往西，陇西。

    这两个位置上还是空白。

    但炭笔旁边摆着天工院今天送来的产量报表，日产一百二十三杆，且仍在攀升。

    韩信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算：

    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图上每一个空白的位置都会被数字填满。

    半年后，每一支万人规模的军团，都会装备上千杆火铳和数万枚瓦罐雷。

    到那时候，这张图就不再是布防图了，是收网图。

    韩信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把炭笔搁好，将布防图卷起来，塞进案角那个上了锁的铜匣里。

    然后吹灭油灯，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