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火焰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茫然、震惊、与不可遏制的兴奋。
当陈玄赶回天工院时,墨渊已经对着那张图纸研究了至少小半个时辰。
但以墨渊的水平,也只能看懂个大概轮廓,
一根极粗的铁管、一个封闭的药室、一个点火孔、底部两个大木轮。
“先生,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墨渊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玄走到工台前,低头看着图纸。
那是一张画得相当详细的红衣大炮结构简图。
军迷网友显然是个行家,不仅标注了各部件的名称,还在旁边写了简短的注释。
【铳管内径、管壁厚度、药室容积、炮耳位置、仰角调节机构。】
陈玄沉默了几息。
然后抬起头,看向墨渊。
“火铳,你已经知道威力。”
“那我问你,如果把火铳放大十倍,铳管粗到一个成年人能把头伸进去,装的火药不是一把而是几十斤,
打出去的不是铅弹而是一颗二十斤重的铁球,你觉得它能做什么?”
墨渊张了张嘴。
他的脑海中闪过上郡之战的画面,火铳射出的铅弹穿透匈奴铁甲时的那声闷响,人马俱碎时的血雾。
那只是一颗几两重的铅弹。
如果换成二十斤重的铁球?
“能……能把城墙轰塌?”
墨渊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止。”
陈玄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行注释:“射程:一千五百步以上”。
“在一千五百步以外,就能把一面三丈厚的夯土城墙轰成碎渣。”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个年轻工匠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步。
那是什么概念?
秦弩的最大射程是三百步。
火铳的有效杀伤在两百步。
而这个红衣大炮在一千五百步外就能轰塌城墙?
这意味着:攻城的军队可以在守军任何武器的射程之外,从容不迫地把城墙一段一段地砸烂。
守军什么都做不了。
连敌人的影子都够不着。
然后城墙塌了。
墨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先生,这……这东西如果造出来,天底下还有什么城池能挡得住?”
“没有。”
陈玄的回答简洁干脆,“所以,这是大秦最终级的大杀器。有了它,大秦的军队就不再需要拿人命去填壕沟、爬云梯。任何城池,先轰三天,等城墙塌了再进去收尸。”
墨渊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低下头,重新审视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手指沿着铳管的轮廓缓缓滑过。
“先生,这东西……能造吗?”
“能造。”
陈玄的语气很确定,“但是问题很多。”
他拉过一张胡凳坐下,从工台上拿起一根炭笔,开始在图纸空白处写写画画。
“第一是重量,这张图上标注的是三千斤左右。三千斤的铁疙瘩,不可能像火铳一样架在城墙上,必须装在专门的大车上,用骡马拖着走。所以需要先设计一套炮车。”
“第二是铸造,火铳的铳管十几斤,咱们现在能打。但三千斤的大铁管,用普通的泥模浇铸,砂眼和气泡根本避不掉。一个砂眼,开炮时铳管就会炸裂,炸死的是自己人。”
墨渊的眉头深深皱起。
“那怎么解决?”
陈玄的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柱体,旁边写了四个字:【铁模铸炮。】
“后世有一种方法,不用泥模,用铁模。先铸一个和炮管内腔一模一样的铁芯,然后把铁水浇在铁芯外面。铁模散热均匀,冷却速度快,能大大减少砂眼和气泡。”
墨渊的眼睛亮了起来。
铁模铸管的原理他一听就懂,道理跟做青铜器的失蜡法异曲同工,只不过把蜡芯换成了铁芯,把青铜换成了钢水。
“但铁模本身也要先铸出来,而且精度要求极高。”
陈玄接着说,“铁芯的直径差一毫,打出去的铁球就会在管壁里乱弹。
所以铸完之后还要钻膛,用一根坚硬的铁钻头配合水力转轮,从炮管一头慢慢往里钻,把内壁磨得光滑平整。”
“还是用水力钻膛?”
“在河边建一座水力工坊,河水带动大型转轮,转轮通过齿轮机构带动钻头旋转,一边钻一边往里浇油降温。
速度很慢,一门炮管估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