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冒顿虽然只是试探,但今日这不要命的填城打法,物资消耗实在太快了。”
”虽然咱们后方作坊在日夜赶制,将士们也在想方设法回收城下的旧箭,但产出和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目前库存的完好弩矢已经锐减到不足三十万支,滚木和礌石也损耗了大半,若是冒顿明日还照今天这种烈度死磕,咱们最多还能撑三天。”
“无妨。”
王贲将滴血的长剑拄在地上,冷硬的目光望向城外那片令人作呕的血肉泥沼,“我们撑得难受,冒顿更撑不住。”
他的话并没有说错,此时的冒顿骑在战马上,死盯着远处那道依然屹立不倒的黑色长城,眼角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微微抽搐。
七万老弱病残、俘虏奴隶填进去,不仅没能彻底摧毁秦军的防线,
反而让他引以为傲的八千精锐先锋在缺口处折损过半!
秦军那种劈不断、砍不透的精钢兵器,成了所有匈奴勇士的梦魇。
“大单于,不能再打了……”
右贤王乌维满脸是血地策马狂奔而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勇士们连着攻了五天,马匹掉膘严重,再这么耗在城墙根底下,咱们的百战精锐就要被秦人的连弩全耗光了!”
冒顿握着马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万纯骑兵用来攻坚一座准备充分的重镇要塞,本就是兵家大忌。
他原本指望用炮灰消耗秦军,用人命堆塌城墙,一鼓作气杀入上郡抢夺粮草。
可大秦这块骨头,硬得崩碎了他的牙。
“传令全军……”
“向北后撤三十里,退到阴山南麓水草丰茂处扎营休整!把伤兵退下去,让后方左贤王呼韩邪立刻把备用的粮草和牛羊送上来!”
他没有认输,十万大军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但现在必须后撤拉开距离,寻找秦军防线的薄弱点,或者等待秦军弹尽粮绝自己溃败。
烽燧上,蒙恬看着地平线上逐渐远去的匈奴主力,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
“上将军,他们撤了。韩信说得对,只要顶住最猛烈的这几波,骑兵的锐气一泻,冒顿就一定会寻找退路休整。”
王贲冷笑了一声,将长剑回鞘:
“休整?他以为退回草原腹地就安全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阴山背后的茫茫夜空。
“算算日子,咸阳派出的那条‘毒蛇’,现在应该已经爬进冒顿的后院了吧。”
……
阴山北麓,左贤王呼韩邪的大帐外围。
正如王贲所料,冒顿将十万大军的主力全压在了前线,更因为前线战事受挫而急需后方的物资补给,这让整个匈奴大后方变成了一个空虚且毫无防备的筛子。
“三位大人,鄙人从西域来,这批货是上好的巴蜀粟米,路上走了两个月,听说贵部正在打仗,粮价翻三倍不过分吧?”
一个穿着西域胡商服饰的年轻人跪坐在帐前地毯上,面前摆着三坛烈酒和一袋金珠。
这个人正是陈平。
从咸阳出发后,他没有走驿道正路。
带着二十三名死囚和六车病死牲畜,走北地郡的小道绕行,四天四夜赶到了阴山北麓。
在抵达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自己的相貌彻底改了。】
用核桃皮汁涂黑皮肤,缠上西域胡商常戴的麻布缠头,脸颊两侧贴了假胡须,说话时刻意卷舌模仿陇西一带的口音。
第二:【是把六车病死牲畜分成十二份,交给十二名死囚,按照密函上标注的匈奴饮水位置,分散投放。】
阴山北麓有七条主要溪流是匈奴大军的水源补给点,腐烂的牲畜尸体被拆解后塞入上游的暗沟、石缝和灌木丛中。
为了确保毒性,陈平还让死囚用少府配发的泻药粉末掺入牲畜残骸,混合后投入水中。
泻药不致命,但能让人在十天之内持续腹泻、脱水、浑身无力。
配合腐尸中的病菌,在这种缺医少药的草原上,足以让成千上万人丧失骑马作战的能力。
第三件:【带着剩余十一名死囚和五百斤黄金,伪装成西域粮商,直接闯进了左贤王呼韩邪的驻牧地。】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但陈平算得很清楚。
冒顿的十万大军主力全部压在上郡长城方向,后方的部族驻地兵力空虚。
左贤王呼韩邪的部族被安排在大后方负责转运辎重,说白了就是干苦力的。
前线打仗的是冒顿的嫡系鸣镝骑和右贤王的部队。
后方搬粮运草的是呼韩邪。
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