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背砸!用冷水泡!谁敢再提半个字烧热水,立斩无赦!”
命令下达后,全军便动了起来。
还不到半刻钟,能站起来的兵全冲出了营帐。
没人再问为什么,没人再质疑冷水泡草能不能治病。
三万人的大军被瘟神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五天,军医的热水和艾草屁用没有,日死过百的恐惧已经把所有人逼疯了。
咸阳来的方子,是最后一根稻草。
龙且带着两百名尚能行动的士卒,举着那张画了青蒿图样的秦纸,在营地外围漫山遍野地搜。
“就是这个!叶子像手指头分叉的,茎是绿的带紫,揉一揉有股冲味儿!”
龙且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伍长蹲在灌木丛旁,薅出一把野草举过头顶:
“将军!是不是这个!”
龙且跑过去,对着图样比了三遍,颜色对,叶形对,掐断茎秆,凑近一闻,顿时一股辛辣清苦的气味钻进鼻腔。
“就是它!连根拔!”
士卒们发了疯似的拔草。
精钢横刀不砍人了,用刀背砸青蒿。
石臼不够,用头盔当碗。冷水从溪涧里一桶一桶往回挑,粗麻布绞汁,青绿色的汁液滴进陶碗。
第一碗青蒿汁端进伤兵帐时,项羽亲自送的。
他走到最里面那张草席旁边。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老卒,四十出头,胡子花白,烧得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咬着一截木棍,木棍上全是齿印。
“张开嘴。”
老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项羽端着一碗绿色的汤水蹲在面前,眼底满是困惑。
项羽没解释,左手扣住老卒下颌掰开,右手把碗沿怼进去,青绿色的汁液灌了进去。
老卒被苦味呛得剧烈咳嗽,大半碗汁水洒在胸甲上,但好歹咽下去了小半碗。
“每隔两个时辰灌一次。”
项羽把碗塞给旁边的军医,“谁敢再用热水煮,我砍他的头。”
军医缩着脖子接过碗,跑了。
接下来的四个时辰,是项羽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
他没有离开伤兵帐。
一百零三斤的精钢大戟插在帐外泥地里,他盘腿坐在那张草席旁边,盯着老卒的脸。
第一个时辰,老卒的症状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高热,依旧抽搐,依旧满头大汗。龙且在帐外来回踱步,脚印踩出两道深槽。
军医首领凑到帐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
“将军,要不要备一些热水……以防万—”
项羽头都没回:“滚。”
军医消失了。
第二个时辰,第二碗青蒿汁灌下去。
老卒的抽搐频率慢了一点。
项羽伸手按在老卒额头上。
还是烫,但似乎不如之前那么烫了。
他不确定,可能是错觉。
第三个时辰。
龙且掀开帐帘走进来,刚要开口汇报外营情况,脚步猛地顿住。
老卒的牙齿松开了那截木棍。
木棍从嘴里滑出来,掉在草席上。
老卒的呼吸,从急促粗重的喘息,变成了均匀绵长的鼻息。
“他……”
龙且瞪大了眼。
项羽站起身,再次将手掌按在老卒额头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不再是烙铁般的灼热,而是正常人发热后逐渐消退的温感。
退烧了。
“将军!东帐那边也有动静了!”
一个满身泥浆的伍长从外面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最先灌药的那批重症,有七个人的热退了,有三个已经能自己翻身了!”
龙且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项羽,是朝着咸阳的方向。
“那位先生……真的是神仙啊……”
消息像炸开的火药一样在营地里蔓延。
“退烧了!青蒿管用!”
“真退了!我亲眼看见老吴睁眼了!”
“活了!弟兄们能活了!”
欢呼声、哭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有人抱着青蒿往嘴里塞被同袍一巴掌扇开,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咸阳的方向不停磕头。
到了第二日清晨。
项羽站在中军帐外,看着军医呈上来的伤亡统计。
昨日灌服青蒿汁的重症伤兵一千二百人,高热消退者八百七十三人。
死亡人数从前日的一百零六人骤降至十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