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羊毛出在羊身上。
嬴政是在用他们之前上交的粮食,反过来砸穿了他们的粮价!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齐国旧族田猛最先崩溃,当发现官府的粮食是无底洞时,他知道张朴的逼空计划彻底破产了。
恐惧压倒了一切,田猛没有打招呼,直接打开自家粮仓,以五钱一石的跳楼价,开始无底线地疯狂抛售。
田家一跑,赵国李氏、楚国昭氏彻底吓破了胆,开始互相踩踏。
粮价从十钱,雪崩到了八钱,五钱,最后跌到了惨不忍睹的三钱!
密室里死寂无声。
张朴桌上摊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秦纸。
这是他所有的账目,六千两黄金,三百亩水田,全家的首饰,加上今天最后砸进去的三十万钱。
五万多石粮食,均价在三十钱以上。
现在的市价,三钱,并且根本卖不出去,因为官府还在按十钱敞开供应,甚至发免费的鱼干。
庞大的家族财富,在几天之内化为乌有。
张朴盯着那张秦纸,眼球充血暴突,身体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老爷……老爷!”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夹杂着五脏六腑的极致悔恨,猛地喷溅在那张秦纸上,将上面的数字彻底糊成一团。
六国旧族中最狡猾的头狼,抓着桌脚重重地倒了下去。
……
章台宫内。
蒙毅将黑冰台的密报呈上:
“陛下,田氏、李氏、昭氏互相踩踏,抛粮近六万石。
张朴于密室呕血昏厥,张家名下商铺已被愤怒的债主和门客砸毁抢夺。市面粮价,已跌至三钱!”
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正欲下令让少府去收拢这批绝望的底筹。
一直候在下首的萧何却已经向前一步,拱手微笑道:
“陛下安心,半个时辰前臣已经动用天香阁的利润金,调集了三百辆空牛车等在市坊暗巷。
只要他们的粮价跌破五钱,臣安排的白手套便会立刻以三钱的废土价,将他们吐出来的粮食连皮带骨地吞进太仓。”
萧何抬起头,眼中精光内敛:
“当初四十几钱卖出,如今三钱买回,一进一出,大秦太仓平白多出数十万石军粮!”
嬴政与陈玄对视一眼,朗声大笑,笑声震动大殿。
“好!有萧何总理后勤,有先生运筹帷幄!”
说到此处,嬴政豁然起身,手按太阿剑柄俯瞰着关中舆图,“六国旧族,此战根基尽毁,再无翻盘之力!”
咸阳城外,终南山隐秘山庄。
楚国昭平、赵国李源枯坐在堂中。
两人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半个月前还不可一世的世家门阀,如今差点连门客的口粮都发不出。
“张朴废了,田家也散了,嬴政身边那个叫陈玄的妖人,断了我们的根。”
昭平声音嘶哑。
两人对面端坐着一位青年。
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面如冠玉,气质清冷。
他手中正翻看一张薄薄的秦纸,又端起旁边的一碟精盐,指尖轻捻。
韩国遗臣,张良,字子房。
“用纸摧毁刀笔吏,用盐掏空平民,用烈酒香水榨干贵族。”
张良放下秦纸,眼中闪过精光,“一环扣一环,杀人不见血,没想到大秦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还真想见见他。”
“子房!韩国的家底你早就为了刺秦变卖一空,如今我们的家底也被掏干净了!”
李源猛地砸了一下桌案,“大秦现在民心稳固,刑徒归心。再等下去,天下再无六国复辟的土壤!必须杀了嬴政,杀了陈玄!”
张良沉默。
他转头看向立在门后的一座肉山。
那是他重金寻来的东夷力士,沧海君。
沧海君脚边,放着一柄重达一百二十斤的精钢大铁椎。
“咸阳宫防卫森严,进不去。嬴政生性多疑,近来极少出宫。要杀他,必须引他出来。”
“怎么引?”
“关中秋收在即,渭水沿岸的水车是大秦如今稳住民心的命脉。”
张良眼眸微眯,寒光四射,“我们放出风声,派死士去烧毁水车。
嬴政视农事为国本,必定大怒。若派军镇压,必定会亲临渭水提振民心,或派那陈玄出面。”
张良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泾阳道口,
“这是前往渭水北岸的必经之路,两侧有高坡密林,战马施展不开。
只要銮驾入此道,一百二十斤大铁椎居高临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