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极度震撼过后，骨子里那套根深蒂固的儒家正统观念迅速占据了理智。
子不语怪力乱神。
眼前这个一身常服、举止随意的青年，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挽救帝国的人。
“大秦推行新政，确实是社稷之福。”
扶苏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但父皇容颜变幻，必是你这妖人施展的幻术！古往今来，岂有返老还童之理？你究竟是何方术士，竟敢在咸阳宫内惑乱君心！”
说着向前踏出一步，长袖一拂：
“大秦律法森严，容不得你这等妖邪蒙蔽圣听！”
蒙恬没有说话，但他常年征战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右脚微微后撤，手掌压住剑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玄，
只要陛下一道口谕，随时能暴起将这个年轻人斩杀于殿内。
陈玄连坐姿都没变，只是偏过头看向高台上的嬴政。
“陛下，大公子的病有点重，臣是否能下点猛药？”
嬴政端坐龙椅，面沉如水。
太阿剑就平放在御案上，他连看都没看扶苏一眼，只是微微抬起手掌，轻轻往下压了压。
“让他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得到准许，陈玄不再废话，心中默念。
【消耗100点气运值，开启全息沉浸投影。】
【场景锁定：公元前210年，沙丘至上郡。】
“轰！”
章台宫内的场景一变，四周的承重柱、脚下的玄武岩地砖悉数消失。
大殿陷入黑暗，紧接着一幅无比真实的景象在三人周围拔地而起。
黄沙漫天，寒风怒号，这是上郡的军营。
扶苏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瞳孔紧缩。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站在中军大帐内，身穿狐裘的自己。
营帐帘子被掀开，一名宫中使者手持竹简，大步入内。
“陛下有诏！公子扶苏，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赐剑一把，即刻自尽！上将军蒙恬为人臣不忠，赐死！”
画面中的“扶苏”面色煞白，双手接过竹简。
甚至没有去核对诏书的印泥是否有异，没有质问使者为何突然降下死罪。
只是木然地捧着那卷竹简，两行清泪流下。
“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锵！
画面中青铜长剑出鞘。
现实里，蒙恬眼珠赤红，猛地往前扑去，却直接穿过了全息影像。
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如发疯般冲进营帐，一把夺下扶苏手中的长剑，声嘶力竭地怒吼。
“公子！陛下如今在外巡游，未曾立储君，派你我领三十万大军守边，这是天下重任！
如今一个使者送来一封诏书你就自杀，如果这是伪造的呢？臣请公子复核！复核之后再死不迟！”
然而画面中的扶苏只是凄然摇头，用力挣脱蒙恬的手，夺回长剑，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抹过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蒙恬一脸。
“不！”
现实中的扶苏僵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看着画面里倒在血泊中的自己，冷汗浸透了后背。
投影没有停止，场景迅速切换。
蒙恬被解除了兵权，铁链加身，押解至阳周囚禁。
随后是胡亥登基的诏令传遍天下。
阳周的阴暗死牢里，一碗毒酒端到了蒙恬面前，画面中的蒙恬仰天长叹：
“我蒙氏一族，对大秦忠心耿耿，历经三代，何罪之有啊！”
毒药入喉，一代名将七窍流血，重重倒在阴暗的茅草堆上。
画面再转。
咸阳城内，阴云密布。
大批禁军冲入蒙氏府邸，男女老少，哀嚎震天。
长戈刺穿孕妇的腹部，马蹄踩碎孩童的头颅，鲜血顺着台阶流到街道上，染红了半个咸阳。
投影消散。
大殿重新亮起，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沉浸式体验太绝了！扶苏直接看傻了！”
“蒙大将军实惨！摊上这么个主子，带着整个家族陪葬！”
“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就是！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活该被赵高玩死！”
......
蒙恬双膝跪地，双手撑住青砖，那狱中吞药的绝望，家人被屠杀的惨状不断重复。
扶苏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他伸着手，还在试图抓取虚空中消失的画面，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