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看向那个模糊的灵体,无需多问。
“做大事,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隗夫人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反驳。
唐真垂下眼,指了指那灵体,“那么现在代价就在这里,你所谓的路至半途,又从哪里开始算的呢?”
隗夫人沉默了一下,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落寞或者说遗憾,“这一步,我们停了足足千年。”
“我知道,所以我在问的是如今位置已经空出来了,你们的清泉祖师又在何处?”唐真喝问。
“是啊。。在何处?”隗夫人喃喃自语。
“蝇魔尊显然已经成了,为何要拖到如今呢?让他饱受折磨,却不肯早些做?”
唐真面露不忍之色,春圣这一千年熬的委屈,舍弃一切的前者都做到了,为何后者却迟到了千年?
这不是一场可耻的背叛吗?
若是能早些,你们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何至于拖累清泉宗乃至许多人于此啊。
“那师父,你就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他笑了一下,“当然有啊,而且我一直在做。”
“是什么?是什么?!”她激动的问。
“修行。”他眯起眼睛,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
知足之人原来如此幸福。
再后来,再后来。。的某一天,他的修行路走到了尽头,或者他其实早就走到了尽头,只是在这一天终于避无可避的承认了这一点。
她记得那一天很普通,很潮湿,他在窗口站了好久,不吃不喝。
“原来灵气装满后,修行真的已是尽头。”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
“我们还可以与其他人一样,继续探索大道啊。”她当时说的有些着急,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如今想起,许是当时的她就已经意识到了,那好像永远不会变的生活就要天翻地覆了。
“我与他人不一样。”
他回头笑了一下。
是的,他从不和那些圣人为伍,他对大道并无更多的追求,他只是喜欢并擅长修行而已,大道是他功法所带来的馈赠,但并非是他修行的目的。
再然后,他便不再去采春茶了。
他一点点的放下一切过往所热爱的生活,开始把自己的一切投入到修行里。
他说,人可以忍受永远走,但就是不能忍受到头。
最终,他也放下了她,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依然坐在窗口看着,她知道这一次她等不到师父回来了。
就这么想着,过了整整五十四年六个月零五天。
她也离开这里,然后来到了师父的面前,那个男人的身上已经没有了春雨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春雨后那潮湿阴凉的霉味。
他有些吃惊,但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便再次低下头开始修行。
“师父,我一直在等你。”
“为师早已决定将余生奉于此道,余无需再候我,世间之大,大可展翼而去也。”
这样的他,依然说出温柔的话。
“我没等到你,所以我想你一定路上在等我。”
男人不解的抬头,自己的徒弟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那个小姑娘变成了个貌美的中年妇人,她走近自己,伸出手像是曾经小时候一样缓缓抱住潮湿阴冷的男人。
“我沿着路一直追,今日能走来这里,我早已不是你的小南瓜,而是你的同路人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
“师父,我已成圣。”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师徒,所以命中注定,是我们要一起走穿这条死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满足。
师父不再是那个知足常乐的人,可她找到了自己知足的那条路。
所以他们依然是天下最幸福的师徒。
。。。
“丧失神智能换来足够容纳灵气空荡荡的躯壳,但神智不清的人是没有约束身体的意识。”隗夫人侧过头看向黑漆漆的下方。
“所以那具身体,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她转过身看着唐真和南季礼,“人族想要突破天地的限制,来到从未有过的境界,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多么了不起,而是人与人之间的配合与信任,一个人走不过去坎,那便需要两个人。”
“天地之限,囚于你我。你我之限,分之你我。”
“若你我无所隔,则你我无所限,若你我无所限,则天地高阔,随心走。”
隗夫人抬起双手,好像这段话是要讲给天地间所有人听,话音落下时,余风依然吹向高空,好像要把所有人托举到天上,道韵朗朗,可见其言不是大话。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