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父亲!您就听儿子一句劝吧!
    李守中回到家中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门房老僕上前请安问好,被他一言不发地挥袖挡开。

    管家跟在后头连声问老爷可要用茶,李守中只是冷喝了句:

    “闪开!”

    而后,只顾闷头往书房里走。

    留下身后懵逼的管家在风中凌乱......

    老李黑著脸,径直穿过前厅,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

    “砰”的一声,將门关得山响。

    长子李经正在隔壁房中整理父亲的书稿,听见动静不对,赶紧跟了过来。

    他躡手躡脚地进去,只见父亲正站在书案前研墨,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砚台碾碎,花白的鬍鬚隨著急促的喘息一翘一翘的。

    李经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今日是去忠武郡王府上课的,怎么回来气成这样?

    可老李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多问。

    只是接过墨锭,替父亲研磨了起来。

    李守中也不说话,拿起一支狼毫笔,蘸著浓墨开始写弹劾奏摺。

    李经一边研墨,一边偷眼瞧著。

    刚看了两句,登时大惊失色!

    弹劾忠武郡王?

    这还了得?!

    老爹失心疯了吧?!

    李经脸色都嚇绿了,慌忙放下墨锭,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父亲,这是何故?”

    “今日在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守中手中的笔悬在半空,思索片刻后长嘆一声。

    遂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给长子说了一遍。

    从讲《白起王翦列传》开始,到石猛编排男子为亡妻守节的故事,到引诱他亲口说出“该续娶一个”,再到图穷匕见说要娶李紈,最后追在身后喊“记得弹劾本王”......

    一桩一件,说得李经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哼!”

    “真是混帐王爷!”

    “还真以为我李守中不敢上摺子参他一本?”

    李守中气呼呼地说完,重新提起笔正欲再写,李经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父亲!”

    “万万不可!”

    “这道弹劾摺子无论如何不能写,更不能递上去!”

    李经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不住地往门外瞟,生恐隔墙有耳。

    李守中摔下手中的笔,笔桿在砚台上弹了一记滚落案面,溅出几点墨汁洇在宣纸上。

    “为何不能写?”

    “他忠武郡王位高权重,难道就可以罔顾国法欺辱我们李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毁你妹妹的清誉名节?”

    “老夫执教国子监二十年,门下弟子遍及朝野,还怕了他一个郡王不成?!”

    “再说,此事本就是他忠武郡王理亏在先!”

    “天下之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

    李经连忙快步走到门口,將房门紧紧关上,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確认廊下无人。

    这才回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道:

    “父亲万不可糊涂呀!”

    “那忠武郡王连立大功,势头正隆,皇极殿一案杀了上万人,江南一案又杀了十几万人......”

    “满朝文武惧怕其势,宫中二圣俱对其万般宠信......”

    “好,这暂且不提,可父亲別忘了——”

    “他忠武郡王可是个爱砍九族的主儿!”

    “父亲,听儿一言,万不可一时盛怒惹祸上身,搭上了咱们李氏全族啊!”

    李经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压低声音继续道:

    “您想想西寧郡王府,想想修国公府,想想金陵甄家......哪个不是百年世家,哪个不是权势熏天,如今坟头草都长了几茬了?”

    “咱们李家不过是书香门第,父亲您不过是个祭酒,拿什么去跟忠武郡王斗?”

    “只怕事后忠武郡王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李家满门抄斩!”

    “父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李守中一把推开儿子的手,怒目圆睁:

    “忍?”

    “哼,我忍一时越想越气!”

    “死又怎么了?死便死!”

    “老夫活了五十三岁,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岂能因为怕死就要废理?不敢执言?”

    “你可曾想过你妹妹的清名?可曾想过咱们李家的门风?”

    “今日他石猛敢当著老夫的面说『就要娶你女儿』,明日他就敢敲锣打鼓地把人抬走!”

    “到时候满神京城的人怎么看咱们李家?怎么看国子监?老夫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没有脸,还活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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