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应天府尹贾雨村的官轿到了龙门街大牌坊下。
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呼啦啦全部退向两侧,倒把原本挤在人群中的石猛一行人闪了出来。
贾雨村刚一下轿便冷著脸扫了一圈。
只见地上趴著一个被打得满身是血的年轻公子,和他的两名隨从。
又有一名壮汉单手提著个满脸是血、裤襠湿透的胖少年。
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跪了一地,身旁散乱地丟著一些斗殴用的棍棒。
再一抬头,赫然看到——
围观百姓潮水般退去后,留在原地的还有十几个虽穿著便衣、但气度不凡的人。
为首一个,身穿玄色便袍、腰悬长剑、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不是忠武郡王石猛又是谁
站在他身旁的那个身穿石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不是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又是谁
这场面,把个老贾唬得不轻,心里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他上任金陵才没几天,治下最繁华的闹市区,居然有人当街行凶斗殴。
这事本身不大,但被忠武郡王亲眼撞见,那可就小不了。
老贾稍一定神,迅速瞥了一眼地上——
但见躺著的那个被打得最惨的年轻公子,满头是血,蜷缩一团,但胸口还在起伏
老贾心中暗暗鬆了口气,心道万幸万幸。
万幸,没出人命。
也万幸自己刚到任为官勤勉,下值之后又亲自出来巡街,这才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好歹还有挽回的余地。
倘若今日来的是別人,或者自己晚到一步,让忠武郡王亲自出面处置这桩事,那他这个应天府尹在王爷心目中的分量便要打个折扣了。
这官场上向来就是这样,治下出了突发事件很正常,但只要你主官第一时间在现场,那么罪责自动减三分。
这些念头在老贾脑中不过转了一瞬。
此时他来不及多想,慌忙抬手正了正乌纱帽,撩起官袍的下摆,便跪在了石猛面前,口中朗声道:
“下官应天府尹贾化,参见忠武郡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又侧过身朝林如海和贾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林大人、林夫人。”
老贾这一跪不要紧,倒把围观的百姓全给跪懵了。
整条龙门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瞬间鸦雀无声。
好傢伙!
好傢伙!
那个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忠武郡王殿下,居然就穿著便衣站在自己身边看热闹呢
然后,人群像退潮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山呼千岁之声此起彼伏!
那阵势比方才看薛蟠打架时壮观了不知多少倍。
石猛摆了摆手示意眾百姓免礼,又对贾雨村抬了抬下巴:
“贾大人也不必多礼,忙你该忙的事吧。”
贾雨村谢恩起身,扫了一眼现场。
他认出了薛蟠,也认出了正在狂扇薛蟠的小虎,自然更知道薛蟠和忠武郡王多少沾著点亲戚关係。
一时之间,心中犯起了嘀咕。
看来薛蟠当街行凶是没跑了的了,但小虎是忠武郡王的人。
那薛蟠是石王爷的亲戚,小虎既然已经出手將薛大傻子揍成了那副熊样,说明他们已经內部处理过了。
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才不会得罪忠武郡王
贾雨村沉吟了片刻,决定还是先请示。
这种情况下,开口请示多半会挨一顿训,但请示不算犯错。
总比处理错了得罪忠武郡王好吧
“王爷,”老贾压低声音道,“您看这事如何办”
贾雨村一句话没请示完,石猛便猜透了他的心思,瞪著眼道:
“你贾大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乾脆也別当什么官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怎么办!怎么办!”
“法办!”
“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该下狱的下狱!”
“是是是。”贾雨村躬身垂首,连声称是。
而后转身朝身后的衙役一挥手,厉声喝道:
“来人!”
“將当街斗殴的一干人犯全部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提著水火棍和铁链扑上前去,將那十几个跪在地上的薛家家丁挨个锁了。
小虎这才一把將手里提著的薛蟠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血沫子,朝贾雨村冷冷说道:
“贾大人,这小子不知死活,眾目睽睽之下竟敢编排我家王爷,狐假虎威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