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石猛转身走下燕子磯。
圣旨和家书可以等晚上回去再看。
但,史鼎已经到了金陵,且在望江楼设下了宴,他必须得去见一见。
这无关乎他和史鼎之间的私交。
而是因为,堂堂国朝忠靖侯、內阁阁臣、户部尚书,在这个节骨眼上千里迢迢从神京赶到金陵,刚刚抵达连口气都没喘,便立刻风尘僕僕地设宴相邀,这必然是带著使命来的。
今晚史鼎设宴,绝对不是为了敘旧。
要么为了江南的事,要么为了山东的事。
哪一件都关乎到成百上千万老百姓的民生。
无论哪一条,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於史鼎为什么约他在酒楼见面?
那原因就简单了。
场合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別,越大的事越得在小范围內拿定方向。
然后剩下的细节討论和具体执行,才是交给下边的人去办。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情不开会。
像那种遇到什么事,大佬们没有敲定方向之前,就拿到朝会上你一嘴我一嘴的爭吵,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极少、极少。
石猛很快到瞭望江楼。
这座酒楼坐落在秦淮河畔,三层木楼临河而建,飞檐翘角,是金陵城中有名的老字號。
石猛一到,史鼎便亲自迎出大堂门外。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石青色便袍,风尘未洗,面色因连日赶路而显得有些憔悴,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他身后,跟著几个隨行的户部司官,见到石猛,满面堆笑。
“石王爷,辛苦。”史鼎行礼。
“史大人远道而来,倒是比本王还辛苦几分。”石猛还了一礼。
两人相视一笑,寒暄了几句,史鼎便侧身引路。
大虎和大鹰自动地站在了大堂门口侍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史鼎带来的那些户部司官们没有跟著进去。
设宴的雅间在三楼。
临窗便是一览无余的秦淮河夜景。
河面上漂著几盏零星的渔火,远处隱约传来画舫上的琵琶声。
小虎和小鹰上了三楼便自动站在雅间门口侍卫。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笔挺如松。
雅间內布置得清雅简洁,没有过分的铺张奢华。
靠窗的红木桌上摆了一碟江鱼、一碟乳鸽、两碟时令蔬菜。
另有一只精致的白瓷酒壶,和对座两套餐具。
两个极標致的丫头正在桌旁斟茶,动作轻巧而安静,茶香氤氳间几乎听不到瓷器的碰撞声。
待石猛和史鼎分主宾坐定,那两个丫头便放下茶壶垂首退了出去,回身將雅间的雕花木门轻轻闔上。
史鼎提起白瓷酒壶,亲自给石猛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斟上,然后端起酒杯朝石猛微微一举:“石王爷,请。”
“史大人,请。”
两人对饮了一杯,各自挟了几筷子蔬菜。
只有两人,席间的气氛轻鬆而隨意。
石猛最近胃不好,吃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史鼎也是吃得极慢,像是心里压著事。
果然,史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说道:
“两个月前,王爷南下途经山东,想必已经看到了沿途的灾情。”
石猛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
他也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声道:
“田地大面积拋荒,老百姓流离失所,我当时通过沧州府向朝廷递了摺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史鼎苦笑了一声,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朝廷先后拨了两笔救灾款,调了四次救灾粮,我来时路过又看了看,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不容乐观。”
“不少地方的流民已经开始聚集,衝州撞府,抢了几个县里的官仓和商仓。”
“若不儘快解决,恐怕要酿成大祸。”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眉宇间的愁绪隨著酒气一同蒸腾起来,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这些流民,竟丝毫不体谅朝廷的难处”
石猛抬起手打断了他,正色道:
“史大人此言差矣!”
史鼎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杯悬在唇边。
他认识石猛这么久,这位忠武郡王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他正了脸色,那接下来的话便绝不是客套。
果然,石猛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著史鼎,说道:
“本王听说,从来只有架起锅子煮大米,没有架起锅子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