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建既然在扬州城露了面。
无论是作为逃犯、还是作为仇人,石猛都不可能有一丝理由放过他!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作响。
石猛就这么站在巷角的阴影里,凝视著伍鸣远消失在夜色中。
当伍鸣远发现甄建出现在扬州城,向他稟报的这一刻,连日来压在石猛心头的那团疑云,也像是被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
连续多日积压在心头的疑竇,在这一刻,拨开云雾见青天!
看似江南盐道深不见底的一潭浑水,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看似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在这一刻,也终於找到了根结所在!
怪不得他们敢动用军队,明目张胆毫不避讳的做私盐生意、杀良冒功,回头还要再跟朝廷要一份钱!
怪不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盐梟龙头,敢对冯尘说出“我背后的佛,是你背后的佛惹不起的存在”这种话!
怪不得他们敢如此囂张地毒害皇帝派出的心腹钦差林如海一家!
怪不得,他们能把忠武郡王这位大乾三把手的行踪掌握的清清楚楚!
怪不得他们敢把太上皇钦判的在案罪官堂而皇之的放在扬州这种大城逍遥法外,还能偽造一切的司法证据!
怪不得
平心而论,他们確实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实力!
如果石猛不来,他们就会一直是江南的地下土皇帝!
这些日子,石猛一直觉得不对劲。
从神京出发前翻阅江南盐政的卷宗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便隱隱盘旋在心头。
一切似乎都太过於整齐完美了!
一切似乎都太过於无懈可击了!
高油千户所半年剿了四次匪,每次都斩首数十级,每次都让盐梟跑掉,每次战后都要找盐政司或朝廷伸手要钱,套路整齐得像是在照著一本帐簿演戏。
盐商们明面上对林如海恭恭敬敬,背地里该走私还是走私,该抬价还是抬价,林如海的人前脚查了这家铺子,后脚那家铺子就把价格抬了回去。
流放岭南的罪官能大摇大摆地走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大街,押解文书、沿途驛站籤押记录一应俱全,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签字画押
这套手续绝不是临时拼凑的,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系统地操控,一环扣一环。
能把手从神京刑部一路伸到岭南的,这手未免也太长了
能对林如海一家四口持续下毒大半年而不露痕跡的,这耐心未免也太深了
能让冯尘那等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將后背发凉的,这底气未免也太足了
而那个白白胖胖的龙头对冯尘说的那句话,是你背后的佛惹不起的佛,更是囂张到了极点!
整个江南,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有几家?
石猛在心中一家一家地过。
明面上势力最大的金陵四大家族:
贾家,已经被自己亲手打残,成为新旧勛贵都嫌弃的存在;
史家,史鼎这人確实有点东西,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跟自己呲牙;
王家,牌面人物王子腾,去忠武郡王府都没他吃饭的筷子,先过了曹千曲那一关再说话吧;
薛家,丫的就是一盘菜,腾出手来就去收拾他!
至於江南本地的督抚大员?洗乾净脖子等杀吧!
那么,到底是谁,能在江南一手遮天,狂妄到敢说忠武郡王都惹不起?
石猛眯了眯眼睛。
这样的人物或者家族,有吗?
有!
有且只有一家!
那就是江南土皇帝一般的存在——甄家!
贾家是假势力,甄家才是真势力!
甄建的出现,把石猛脑子中的最后一块拼图,摁进了一整块的凹槽里。
前神京府尹,当初和贾赦勾结陷害石猛下狱的狗官,被太上皇亲判流放岭南,此刻却在扬州逍遥法外。
只因为他是甄家的人,是金陵体仁院那位老总裁甄应嘉的嫡亲儿子。
甄建在扬州,那么林如海这大半年来所有查不下去的线索、所有被压下来的案子、所有莫名其妙消失的人证物证,便全都有了解释。
他区区一个林如海,怎么可能会是江南甄家的对手?
如果自己不来,林如海一家只可能被活活玩死!
除了皇族之外,敢在江南腹地掀桌子、把树大根深的甄家当场掐死的,有且只有一个——
石猛!
甄家很强,但很可惜,这次他们选错了对手!
石猛转身返回了林府。
推开林府大门的那一刻他怔了一下。
前院里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