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扬州知府都要卑躬屈膝的人,在这扬州地界上能让四品知府如此低头的,恐怕连布政使、按察使这样的实权大员也做不到
更恐怖的是,这样的人物,竟还只是一个下人?!
石猛沉默了。
他没有急於下结论,只是命紫影將两份口供重新誊抄画押,原件收好,抄件备存。
几乎在同一时间——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张小五也是接到石猛密令,悄然赶到了林府。
自从补进锦衣卫以来张小五在北镇抚司混得风生水起。
这廝天生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孔,审起犯人来脸上极其阴狠,连锦衣卫指挥使老刘都夸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石猛將昨夜活捉的那名断腿盐梟头领交到交到张小五手上,只说了一句话:
“这半年你小子在锦衣卫混得风生水起,本王倒要检验检验你们锦衣卫的成色。”
张小五嘻嘻哈哈,领命而去,脸上没有丝毫为难之色。
他將那人拖进了林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地窖里。
关上门之后里头便断断续续传出几声闷哼,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寂静过后又是一阵极其压抑的哀嚎,那声音只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隔著地窖都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不过,有一说一,锦衣卫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短短两个多时辰,天还没亮,张小五便拿著一份画了押的口供站到了石猛面前。
那所谓的盐梟头领根本不是什么黑道人物,而是高油千户所的一名百户,姓周,受千户梁兆直接指使。
带著手下水兵脱下军装换上便衣充当盐梟打手。
劫官盐是真劫,劫来的盐就地转为私盐贩卖;
剿匪是真剿,但剿的不是匪,是其他敢染指金湖盐路的小股盐贩和不肯合作的盐商;
杀良冒功也是真杀,每次剿匪总要砍几十颗流民的脑袋回去交差,多出来的就记在帐上留著下次用。
而千户梁兆背后站著的,则是扬州將军杨德庆!
——正二品的实权武將,扬州城最高军事长官。
石猛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一挑。
扬州將军杨德庆,正二品实权武將,手握扬州水陆兵马。
能调动千户所水军,能压得知府低头,能把手伸进盐政司和漕运衙门,甚至能让锦衣卫的暗查处处碰壁。
这些事终於有了解释。
一个品级再高的文官也调不动水军,一个再大的盐商也压不住知府,但一个手握兵权的二品武將可以。
大鱼开始露头了,只是这条鱼还不够大。
与此同时——
冯尘也在经歷他出道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夜。
靠著铁血廝杀硬生生拿下扬州地下私盐入场券之后,他终於如愿见到了那位被本地盐梟们称为“龙头”的人物。
会面的地点在钞关街深处一座不起眼的老宅里。
宅子从外面看与寻常富户的宅邸並无二致,走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
每道门都有带到人把守,每扇窗都用厚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冯尘被人引著穿过三道院门,在最后一进的暖阁里见到了那个人。
龙头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半旧的绸袍,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冯尘进门时他正坐在红木圆桌旁剥一只橘子,手指白白嫩嫩,指甲修得乾乾净净。
与冯尘想像中满手老茧满脸横肉的盐梟头子截然不同。
“果然英雄出少年。”
那龙头一见冯尘便放下橘子站起身,笑容可掬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冯老板年纪轻轻打遍北地黑道,如今进了扬州,三天折了我五阵,实在是厉害的紧吶。”
冯尘也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龙头客气。”
“我冯某不过是想在贵地混口饭吃,並非有意与贵帮为敌。”
龙头笑了笑,开门见山道:
“冯老板强势介入江南私盐生意,敢问背后拜的是哪座佛?”
“你们背后拜的又是哪座佛?”冯尘反问。
龙头微微一笑,那笑意里藏著三分玩味七分篤定,像是早就知道冯尘会这么问。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冯尘斟了一杯,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是你背后那尊佛,惹不起的佛。”
冯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话说得太大了吧?”
龙头不紧不慢地將茶壶放下,双手交叉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