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石猛倒是没再多想了。
但宗人府的大宗正却是骑在马上越想越纳闷。
这忠武郡王固然是国之柱石、盖世功臣,可他只是要娶一个五品小官的养女,按规制托几位重臣去提亲已是极尽体面,顶了天也不过是一道赐婚圣旨的事。
当朝皇帝亲自登门去说亲?
这特么都是哪跟哪啊?
石猛这小子惯会胡闹,没大没小,可是你一个皇帝到底要闹哪出?
再说了,皇帝是君,哪有君上替臣子跑腿当媒人的道理?
这特么越想越感觉处处透著不对劲。
大宗正是个满头白髮的老郡王,论辈分还是太上皇的堂兄。
这一路上不停地捋著鬍子皱著眉,压低嗓子跟旁边的礼部尚书嘀咕:“忠武郡王想娶谁家的姑娘,寻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去提亲也就是了,再隆重些直接下一道圣旨赐婚。你说圣上亲自带著咱们去一个五品营缮郎家里说亲,这算怎么回事?”
礼部尚书也是一脸茫然,压低著声音回道:“老郡王说的是,这既不合国朝礼法,也不合民间婚俗,莫说迎娶一个五品官的养女,便是迎娶宗室郡主,也没有皇帝亲自登门说亲的先例。嘖,今日这事,处处透著蹊蹺。”
另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臣走在队伍中间一言不发,只是抬眼看了看队伍最前方雍庆帝的背影,又看了看骑在炭龙驹上不知在想什么的石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很快的——
说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那条窄巷子。
秦业家的小院还是那么寒酸,门口连个拴马的地方都找不著。 一大群身著朱紫的公卿大臣挤在窄巷子里,衣冠挨著衣冠,玉带碰著玉带,你踩了我的靴子,我碰了你的帽翅,场面颇为滑稽。
秦业听见动静出来开门,整个人又一次直接嚇傻了——
这次门口站著的倒不是昨夜的灰衣老头。
而是当朝天子!
后面还乌压压跟著几十號宗亲勛贵和礼部官员。
秦业的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被雍庆帝一把扶住,笑呵呵地说:“秦爱卿平身,朕今天是专门来给忠武郡王说亲的。”
说亲?
这都什么情况?
秦业根本没反应过来,大脑直接宕机。
侍从们鱼贯而入,將带来的礼物一箱箱搬进院子。
可秦家那小院实在太小了,光是几十箱礼物便堆满了整个院落。
隨行的宗亲和大臣们根本挤不进去,只能挤挤挨挨地站在院门口和小巷子里,伸著脖子往里张望。
秦业手忙脚乱地將雍庆帝让进厅堂,又把石猛请了进去。
厅堂里还是昨夜那副光景,旧木方桌,几把漆都快掉光了的椅子。
雍庆帝倒也不嫌弃,径直在椅子上坐了,环顾了一圈四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声,然后笑著对秦业说:
“秦爱卿,按民间的风俗,男女相亲之前一般是不见面的,俗称盲婚哑嫁嘛。”
“但咱们忠武郡王不是一般人,今天既然朕亲自来了,就破个例。让你家姑娘出来,和忠武王爷见见面吧。”
秦业连声应是,转身去了西厢小房。
片刻之后,秦可卿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根淡青色的丝絛。
她走到厅堂中站定,朝雍庆帝跪行一礼。
又朝石猛行了一礼,然后才微微抬起头。
早春的阳光从半掩的窗户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院子里那些挤不进来的大臣们还在低声交谈,厅堂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宗人府的宗正老郡王本来是站在门口的位置,正低头整理被挤歪的官帽,抬起头无意间朝厅中瞥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另一位白髮老臣,对方也正满脸震惊地望著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太像了!
无论眉眼,还是那股子安静从容的神態。
太像了!
他们这些歷经三朝的老臣都曾经无数次地见过先太子。
还有礼部那个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侍郎,他是见过先太子妃的,当年先太子妃入宫覲见时他也在场,此刻他看著秦可卿,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个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同样的警觉,然后不约而同地把头低了下去。
石猛则没想那么多,他还真以为皇帝来替他说亲的来著。
此刻,定睛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