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两眼一黑气晕了过去。
满堂人全嚇坏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抢上来扶住,捶胸揉背掐人中
贾政连声喊拿参汤。
门外,鸳鸯端了参汤过来手都在抖。
眾人七手八脚地灌了几口,老太太这才悠悠转醒。
这一家子糊涂蛋,在大事大节上只有贾母一个勉强还算通透。
贾母睁开眼后,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便猛地想起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珍哥儿,你们俩来往的书信呢?!”
这话犹如一道闪电劈过所有人的脑子。
方才光顾著追问真相,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石猛在青石街被当街行刺已是满城皆知,三法司和锦衣卫正挨街挨户搜查刺客的幕后主使。
贾家本来就因为夺扇旧案天然带著嫌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锦衣卫撬开门板查过来,找到了信上那些“除掉石呆子”、“永绝后患”的话,那和黄泥巴落在裤襠里一样——不是屎也是屎了!
任凭你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你也没法跟人解释清楚了!
贾珍这时才来得及接过话头,急声道:“回老太太,我那边收到的信,看完就烧了。”
所有人又齐刷刷看向贾赦。
贾赦跪在地上,额头上汗珠子又滚了下来。
他眼神飘忽著,囁嚅著念叨了好一阵,忽然整个人一僵,浑身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喃喃道:
“信那封信好像还在我书房书案上”
眾人俱是眼前一黑。
贾政恨道:“大哥!你糊涂啊!这种东西不立刻销毁,你留在书案上等著过年贴春联吗!”
贾珍也跟著道:“大老爷你当年在东宫伴读时何等精明,如今是不是沉湎酒色把脑子都荒废了?这种东西你竟敢留著,我看你真真是要拖著九族一起死!”
“別废话了!”贾母二话不说,將拐杖往地上一顿,厉声命贾璉:“璉儿,快去书房!把那信找出来!立刻!马上!”
贾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贾母的手按在扶手上一动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病態的青白。
眾人都不说话,荣庆堂內静的能听见风穿过廊檐时尖细的呜咽,和他们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贾璉很快便折返了回来。
手里正攥著一封已经泛潮的信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冬天里额头上全是汗。
他扑通跪下將信纸呈上,喘著粗气道:“老祖宗,找到了找到了。”
贾珍抢上前一步接过,翻来覆去验看了一遍,脸色稍缓:“就是这一封,就是这一封”
“烧了。”
贾母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贾珍將信笺凑到烛火上,纸张迅速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贾母亲眼看著那封信烧成灰,才微微点了点头。
只要刺王杀驾不是贾赦乾的,只要前线动过杀心这件事烂在在场眾人的肚子里,那贾家和石猛之间便只剩下夺扇入狱这一桩旧怨。
和刺杀郡王相比,夺扇入狱便好像是绿豆大的小事,似乎不值得一提了。
凭著荣国府的人脉和贾母的脸面,再加上史鼎那头的关係,赔五十万两银子,甚至再多赔些,总有化解旧怨的可能。
至少,贾家九族,和寧荣二府的百年基业,算是保住了。
贾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容疲惫至极,眼睛也闔上了大半。
她环顾了一圈堂內眾人,慢慢说道:
“今晚的事你们全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不许往外透,明日我亲自去王府一趟。”
“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眾人正要起身散去。
贾珍也扶著椅子站起来准备回东府。
却在此时,忽然听得荣庆堂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荣府大管家赖大几乎是从台阶上直接扑进门槛的,帽子歪了,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声音尖得走了调:
“老祖宗,祸事了!”
“锦锦衣卫!来了一大群!”
“已经到了前院了,说要带大老爷去北镇抚司问话!”
闻听此讯,荣庆堂內瞬间炸开了锅。
王夫人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椅背;
邢夫人抓著袖口不知所措;
贾政眉头紧锁,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贾赦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连衣襟都在簌簌作响。
“绝对不能让大老爷进詔狱!”
贾珍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嗓音急切道:
“锦衣卫的刑讯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便是铁打的人进去也得脱三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