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之间,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甚至就连宫里的二圣都知道了石猛遇刺的消息。
最开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到后来,从西城传到东城,从前门大街传到鼓楼脚下,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那箭上淬了三步倒的剧毒,沾著就死;
有人说刺客不止一个,还有同党埋伏在人群中没来得及动手;
更有甚者说刺客是北狄的余孽,专程潜入神京城替拓跋寒报仇。
神京城的老百姓彻底被激怒了!
石猛是什么人?
那是凭一己之力先登朔州、率八千铁骑横扫草原、斩了北狄大可汗的大英雄!
是把大乾从亡国边缘硬生生拉回来的盖世功臣!
这样一个刚为国流血立下不世之功的少年郡王,竟在夸功游街时当街遇刺?
这事儿谁能忍?
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石王爷可是刚从北边打了大胜仗回来的,身上还带著伤呢!”
“要不是他在金沙滩一刀剁了那个北狄可汗的脑袋,韃子早就打进雁门关来了!”
“就是就是,这样的英雄在战场上没死在敌人手里,倒差点被自己人的黑箭给害了?”
“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乾的,必须揪出来!”
老百姓们越说越气,先是青石街的街坊邻居们自发聚在一起,扶老携幼涌向神京府衙。
隨后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从几条巷子匯成一条街,从几条街匯成一片人潮。
短短时间內,神京府衙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举著写了“惩凶”、“雪冤”字样的布条,高声呼喊,要求彻查凶手、严惩幕后主使。
另一边,承天门外也聚集了大批请愿的百姓,叫喊声此起彼伏。
“石王爷替咱们打了胜仗,保了咱们的太平日子,却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这种人不查出来,天理难容!”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郡王,背后的主使定然不是一般人!查!必须查到底!”
“若连石王爷这样的功臣都护不住,往后谁还肯替大乾卖命?”
“请圣上做主,查清真凶!保护石王爷安危!”
承天门的禁卫手按刀柄站得笔直,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暴民,只是一群义愤填膺的老百姓,打不得也赶不得,只能硬著头皮守住宫门。
消息自然也是很快的传进了宫里。
彼时太上皇赵烈正在暖阁中与雍庆帝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父子二人你来我往正杀得难解难分。
戴权匆匆进来,跪在地上,语气急切地向二圣奏稟石猛遇刺的消息,和群情激愤的民意。
太上皇听罢,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脸色骤变:“石猛遇刺?伤了没有?”
戴权道:“回太上皇,忠武王爷安然无恙,刺客的袖箭被他一把抓住了,刺客也被当场抓住了。”
太上皇这才鬆了一口气,重新捡起那枚棋子,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他当了三十九年皇帝,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
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刚封的郡王,敢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新皇雍庆帝赵澈已霍然起身,面色铁青,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父皇,石猛乃国朝首功之臣,马踏龙城、勒石狼居胥山,於我大乾有不世之功。”
“此等功臣当街遇刺,若不能彻查到底,朝廷法度何在?大乾顏面何存?”
“传朕旨意,”雍庆帝转身朝夏守忠厉声道,“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即刻联合办案,以最高案级严查此案!”
“所有涉案人等,不论身份,不论品级,一查到底!”
“神京府衙、五城兵马司配合三法司,全城搜捕,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太上皇將棋子慢慢放回棋盒,等雍庆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让锦衣卫也介入。”
此话一出,暖阁中安静了一瞬。
锦衣卫是开国太祖一手创立起来的天子亲军,又连续经过太宗、元平两朝不断强化,专职刺探巡察,自开国以来便是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把刀。
太上皇登基三十九年,锦衣卫只大规模出动过三次,每一次都掀起了一场滔天大狱。
如今他虽禪位,锦衣卫的调令仍在他手中。
他说让锦衣卫介入,意味著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刺杀案,而是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雍庆帝略一躬身:“儿臣遵旨。”
一时之间,整个神京城都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