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帝眸子一亮,
“石卿你继续说。
石猛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蹲下身,直接在沙土地上划出几道粗线。
先画了一个圈。
“这是河套,我们所处的位置。”
再往东南方向拉出两个圈。
“这里是云中、朔州。”
又在北边画出阴山和草原深处的大致方向。
“这里是阴山,这里是北狄。”
石猛迅速在沙地上划出粗略的地形图,继续道:
“倘若说,拓跋寒上一战的目的是擒龙,那么现在他已经发现,困在云中城里的根本不是陛下,而是北静王老王爷。”
“以拓跋寒的脑子,他不会气急败坏地继续追著陛下打。”
石猛用枯枝重重一点云中的位置,然后往南划出一道箭头,直指朔州,再往南继续延伸。
“末將几乎可以肯定,他不会再派兵来攻打陛下了。”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封锁几个关键隘口,把陛下堵在河套、堵在黄河以北,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或者说,陛下的死活对他来讲已经不再重要。”
“下一步——”
枯枝继续往南划,划过雁门,划过晋阳,一路指向关中腹地。
几位骑將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
石猛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近乎犯忌讳。
站在地图上画箭头,说陛下的死活不再重要,这在平时被言官参上一本绝对是够掉脑袋的。
而现在,他竟然敢说,而且是当著陛下的面说
有人正要出言呵斥,却被元平帝抬手拦住。
老皇帝也从马上翻下来,蹲到那幅简陋的沙地图旁边。
他穿著重甲,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动作却毫不迟疑。
“继续说。”
“你为何能如此肯定?”
元平帝盯著地图,头也不抬地问道。
“换位思考!”
石猛抬头看著元平帝:
“倘若末將坐在北狄大可汗的位子上,也一定会这么做!”
“一定!”
元平帝垂下眸子,盯著地上那几道粗糲的线条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继续说,將朕困在河套之后呢?下一步他会怎么打?”
石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鬆得不像在说军国大事:
“下一步就更简单了。”
“朔州是座空城,以北狄兵马之悍,取下来不费吹灰之力。
“朔州一拿下,雁门关就是最后一层窗户纸。”
石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雁门关一破,南边也就再无险可守。”
“北狄大军顺势南下,取忻州,取晋阳,一路长驱直入,再无阻拦。”
“过了黄河便是关中,攻入长安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到那时,拓跋寒占据关中沃土,进可图谋中原,退可据守潼关与我朝並立”
元平帝听得心臟怦怦直跳,花白的鬍鬚都有些发颤。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君主,他是坐了三十九年龙椅的老皇帝。
石猛说的这个推演,他本该能想到,可他偏偏没有。
朔州大捷之后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夺回河套的计划上,只想著如何取胜,却从未想过失败,忽略了拓跋寒下一步可能的应对。
而麾下那些將军们,则压根就没这个战略眼光,或者,心里想到了但不敢说出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看透。
第一个说破的,反而是这个囚徒出身、连毛笔字都写不利索的后生。
元平帝咽了口唾沫,稍微定了定心神。
他年轻时也曾是马上君王,战略判断力的底子还在。
这会儿,石猛把窗户纸捅破了,老皇帝也就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石卿,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说的主动出击,牵制北狄主力回援,是指”
他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向北延伸的弧线上。
“对!”
石猛接口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就是指我们这支骑兵!”
“凭咱们这点儿兵力,想杀回云、朔,与拓跋寒主力硬碰硬,那跟主动找死差不了多少。”
“但偏偏,您老人家跟拓跋寒的智斗,歪打正著,牺牲掉两路大军的情况下,把咱们这批骑兵堵在了这么个天时地利皆占的风水宝地!”
“您没想到,拓跋寒更没想到,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想到。毕竟谁会预料到上万骑兵凭空出现在河套地区呢?”
“眼下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