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皇帝跟前受重用的文臣,是彻底震撼了,也彻底服了。
他身后那一队亲兵也个个瞠目结舌。
这些人都是从京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平日里在神京城中走动,哪个不是昂首挺胸、自认有几分真本事的?
可此刻,望著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尸骸、这血染的城门洞,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史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此子,真乃神人也!”
声音中带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震撼。
身后那队亲兵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解了禁,震惊不已地议论道:
“老天爷,这傢伙怕不是浑身都是胆?一个人堵著城门杀出个小山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在军营里听老辈人讲过多少回了,今日算亲眼见著活的了。”
一个年长些的什长摩挲著刀柄,摇头感嘆道:“前头听说他先登城头,我还不大信。一个囚犯出身的,能先登?能斩了兀顏光?现在亲眼见了这场面乖乖,咱老张服了。”
“服气有什么用?”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骑兵接话,眼睛里闪著又羡慕又佩服的光,“张头儿你算算,这先登是一功,斩兀顏光是一功,如今堵住北门挡住几千溃兵又是一功。等咱们回去,这位石壮士怕是连升多少级都数不过来。”
“羡慕也羡慕不来,”那姓张的什长嘆了口气,指指城门洞里的尸堆,“叫你一个人去堵,你敢吗?你能吗?”
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骑兵们正议论著,史鼎却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心里陡然一紧。
他到底是久经歷练的朝堂能臣,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些北狄溃兵虽说被杀得胆寒,可困兽犹斗的道理谁都懂。
几千人挤在城门口,进不得进、退不得退,一旦发起狠来做最后的拼死一搏,光是用人堆都能把人活活堆死。
石猛再猛,终究是肉长的。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本事。
但若再战下去,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史鼎不敢往下想了。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让这位已经在陛下那里掛了名、註定要飞黄腾达的军中新贵折在这里。
况且,自己身为行军司马,陛下命他来寻人,若是空手回去,他史鼎的脸面往哪搁?陛下那头又该如何交代?
当下,史鼎再顾不得其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城门洞方向走去。
身后的亲兵们嚇了一跳,连忙涌上来要拦。
“史大人,前头危险!”
“大人的安危要紧,小的们替大人前去传命!”
史鼎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他一介文臣,平日里在朝堂上与人对答如流、起草文书驾轻就熟,可从没上过战场。
此刻踩著被血浸得黏糊糊的夯土地面,闻著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胃里翻江倒海。
可这位史大人硬是咬著牙,挺直腰板走了过去。
再往前走,便上了那层叠堆起的尸堆。
脚下软塌塌的,每一脚踩下去都让人头皮发麻。
史鼎强忍著不敢低头看,只是把目光死死盯住尸堆最高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待站到了高处,真正看清了石猛此时的模样,心中又狠狠震了一下。
但见石猛身上的囚徒號衣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被血浸得湿透,身上插著的箭矢少说也有七八支。
可石猛本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左挥戟右横槊,怒视前方!
周身散发出无匹的霸道气势,仿佛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前头的可是石猛石壮士?”
史鼎提高声音喊了出来,只是声音不免有些发紧。
“陛下有旨,命你速速撤离战场,即刻前往南城陛见吾皇!”
石猛正杀得性起,手中铁槊刚刚砸翻一个不要命衝上来的北狄兵。
耳边忽然传来喊话,只见石猛手下动作一顿,顺势向后跳出一步,退出战圈。
不是他不想继续杀。
而是一个人堵在城门口砍到现在,便铁打的身躯也疲累了。
更何况,石猛並不是什么钢铁之躯,纵然再强,可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
浑身上下大小伤口好几处,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
虽说暂时还撑得住,但再这么无休止地打下去,说不得要交代在这里。
趁著这片刻的喘息工夫,飞快调动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当前杀戮值:11285】
石猛先是一愣,隨即心里便有了数。
这阵子堵在北城门口廝杀,积攒的杀戮值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