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张景明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他应了一声,有些訕訕地接过父亲递来的茶缸子,转身去外屋地炉子上的铝壶里倒水。
热水注入茶缸,他脸上升起一抹失落和无奈。
屋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自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捧著杯水的张景辰身上。
张景辰目光扫过屋里。
李淑华低著头,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
张椿霞坐在桌边,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指甲,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小妹张椿波托著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剩下的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这屋里突然的安静,仿佛都在等他开口。
张景辰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
他站起身,手伸进棉袄內侧的口袋,掏出那个纸包。
张景辰走到炕沿边,把纸包轻轻放在母亲李淑华手边的炕席上。
“爸,妈。”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是上次跟你们借的一千五百块钱。今天刚把本钱赚回来,晚上吃完饭没啥事,就寻思给你们送过来。妈你点点数。
话音落下,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除了已经知道內情的老三、老四,其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钉在了那个纸包上。
这么快?
张景军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纸包,又迅速看向王桂芬。
王桂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眼底露出震惊。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身边的丈夫,两人视线对上,王桂芬极轻微地挑了挑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我说什么来著?我的感觉就是没错!
桌边的张椿霞,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视线死死盯住那个报纸包,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她比屋里其他人更清楚这笔钱的分量。
当初她管老妈借走的那七百块,拖了快两个月,她催了樊力无数次。
直到最近樊力跟人合伙干了一个新买卖,赚了点钱,今天才勉强凑齐还上。
可张景辰呢?
听大嫂吃饭时閒聊说起,这钱借出去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星期————这就还上了?
而且听张景辰那口气,没怎么费力的感觉,那赚的岂不是比这一千五还多?
屋里其他人,就算没做过买卖,心里也大概有桿秤。
一千五百块的本钱,几天工夫就能把本钱稳稳拿回来,这买卖得火成啥样?
李淑华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拿起纸包,在上面轻轻按了按,捏了捏厚度。 “数啥数,”
她抬起头,看向二儿子,语气里带著隨意,“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她把纸包往炕里推了推,没打开,转而问道:“老二,你最近这买卖乾的怎么样?上回你回来送车的时候火急火燎的,都没倒出空来好好问问你。外面天寒地冻的,东西好卖么?”
张景辰在炕沿边坐下,也没想隱瞒什么,“还行,妈。”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儿,“在大兰县进的那一千块钱的货。这几天在农贸市场卖得还挺顺利,基本卖没了。”
张景辰顿了顿,继续道,“我寻思著离年前还有些时间,趁著这个机会,明后天再去进一批货回来,还能卖一阵。”
“嘶””
这次是清晰的抽气声,来自张景军和王桂芬两口子。
別人不知道,他俩就住在隔壁还能不知道么?
张景辰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三轮车上有多少货,王桂芬看得是真真切切啊。
从第一天拉货出去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天!三天就卖了一千块钱的货?
那得是啥样的卖法?他这一天得赚多少啊?
“二哥牛逼!”墙边的张景才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脸上是纯粹的崇拜之色。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张椿波也睁大了眼睛,小声问身边的大姐:“姐,这一千块钱的货三天就卖完了。那二哥是不是发財了?姐夫的生意也这么好么?”
张椿霞抿了抿嘴,明显也被张景辰的话震惊到,咽了咽口水,她没法回答妹妹这个问题。
屋里原本有些凝滯的气氛,因为张景辰这几句实话,悄然变了一丝味道。
这时,张景明端著兑满热水的茶缸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父亲手边的炕沿上。
王桂芬见状眼疾手快,立刻走到张景辰身边,把他手里的杯拿走,语气亲热:“老二,水凉了吧?大嫂再给你兑点热的。”
说著转身往外屋地走,用眼神盯著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