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张景明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二哥,这都是你这几天赚的?”张景才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可不!”
张景辰乐了,拿起钱,“但这些钱要还给爸妈,我今天过来就是送这个的。”
一听这厚厚一捆是还给父母的,张景明和张景才脸上的激动时消退了大半。
虽然不是他们的钱,但眼睁睁看著这么大一笔钱要交出去,心里也跟著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是自己的钱丟了似的。
张景才年纪小,性格也更跳脱,他摸著后脑勺,嬉皮笑脸地说:“二哥,要不————赖帐吧?这钱自己留著多好!反正爸妈也不知道你具体赚了多少,就说买卖刚起步,没回本唄!哈哈!”
他纯粹是开玩笑,过过嘴癮。
张景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赖帐?那估计用不了两天,爸妈就得拎著炉鉤子上我家要帐去。
到时候我就说,是张景才给我出的主意。你看爸妈是先打断我的腿,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张景才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连摆:“別別別。二哥我闹著玩呢,你可千万別跟爸妈说!”
他那怂样把张景明也逗笑了。
张景辰也笑了,笑过之后,正色道:“钱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好赚?別以为做买卖就跟捡钱似的那么容易,这背后要担著风险呢,而且还得遭著罪。”
他伸出自己红肿、带著裂口的手给两人看,“这就是代价。大冷天一站一天,跟各色人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亏本。”
老三老四看著二哥那双与年龄不相符的手,再看看张景辰脸上被寒风吹出的粗糙痕跡,心里那点躁动慢慢沉了下去。
赚钱確实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和风光。
张景辰看向老三张景明,语气诚恳:“老三你要是真想干点啥,哥肯定不拦你,而且还儘可能地帮你。
但这事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另外也得问问爸妈同不同意。主要是他们能不能给你出本钱,你能懂我意思吗?”
张景明用力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乱:“谢谢二哥。我————我再琢磨琢磨。”
他心里確实动了心思,但又担心自己没二哥这脑子,也没这毅力和运气,万一干砸了怎么办?
更担心父母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小,不肯信任自己。
老四张景才在一旁听著,心里也痒痒。
但他知道自己基本没戏。
他才十九,过了年才二十,父亲对他下了死命令:来年必须考上大学,考不上就打断他的腿。
张景才平时出去找小伙伴玩都得掐著时间,隔个三四天才敢偷偷出去放风一次,哪敢提帮忙做生意的事啊。
他光想想就觉得自己好惨。 张景辰看了看墙上那个老旧的掛钟,快六点半了。
他估摸著大哥和大妹应该已经走了,刚才听到大屋门开关的声音。
他站起身,拿起炕上那捆钱:“行了,我过去把钱给爸妈。你继续学习吧。”
张景才一听,立刻从炕上跳下来:“二哥我跟你过去!看书看累了,正好溜达溜达,活动活动。”
张景明也默默站起来,表示同去。
张景辰有些好笑:“我去送个钱,有啥好看的?”
张景才嘿嘿一笑:“看看爸妈收到这么多钱是啥表情唄!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他纯粹是少年心性,爱凑热闹。
张景辰摇摇头,拿他俩没办法,只好由著他们跟著。
三人出了偏房,来到院子里。
张景辰下意识地往大屋门口看去,大哥和大妹的自行车,还在原地停著,根本没走。
但这会儿想掉头回去也不合適了。
张景辰只能拉开房门,撩起棉门帘往屋里走。
张景明和张景才跟在他身后也挤了进来。
外屋地有些黑,但里屋的门敞开个缝,灯光和说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大嫂王桂芬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正说著什么“————老二最近真是一次牌都没去打过,天天起早就是去市场————”
张景辰的脚步顿了一下,歪了一下头。
老四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老三则有些心虚的看著张景辰。
张景辰推开里屋的门。
灯光有些晃眼。
炕上,父亲张华成披著件棉袄,靠著炕柜坐著,手里拿著他那个专用大茶缸。
母亲李淑华坐在炕沿,手里拿著件正在缝补的袜子。
大哥坐在炕梢的凳子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