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匣子里的毛票、块票很快堆了起来,叮噹作响的硬幣也越来越多。
“小伙子,我买六块五的,你这零头给抹了吧?再送个窜天猴”唄?”一个精明的老太太討价还价。
“大娘,咱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还送您东西呢。这样,零头不抹了,我再多给您俩麻雷子行不?您看这排队的人————”张景辰笑著应对,既不让步太多,也给人留了面子。
老太太看看后面伸长脖子等的人群,也不再坚持:“行吧行吧,快点给我拿。”
“好嘞!”
市场里面原本在別处逛的人,看到门口这阵仗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打听清楚是卖便宜炮仗的,很多人也加入了购买的行列。
队伍越来越长,把旁边的干调摊的大婶和瘦高个的年画摊都挤得有点施展不开。
干调大婶一边照顾著自己摊上零星的顾客,一边不住地往张景辰这边瞟,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佩服。
她在这市场摆摊年头不短了,见过不少新来的,像这么会折腾、这么快就把摊子弄得这么火的,还是头一回见。
刚才还一脸愁容问自己为啥没人买呢,这一转眼就围满了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啊对,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瘦高个摊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手里拿著副对联,都忘了递给问价的顾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景辰那边火爆的场面,心里飞快地算著帐:
九折?买十送一?还送零碎?这————这还能赚著钱吗?他进一副对联赚几分,一掛灯笼赚毛八的,都得跟人磨半天嘴皮子。xshb-ook.c-o!/p>
这卖炮仗的利润是多厚?敢这么玩?还是说————
他进货的门路特別便宜?瘦高个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又嫉妒又好奇。
张景辰和马天宝忙得脚不沾地。
寒冷的天气里,两人额角都见了汗,热气从领口往外冒。
张景辰的手指早就冻得通红髮木,数钱时都有些不太灵活了,但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马天宝更是浑身是劲,嗓门洪亮,一边拿货一边还不忘吆喝两句:“红光厂好炮仗!
过年放响,日子兴旺啊!”
不知过了多久,涌动的人潮才渐渐平息下来。
摊位上原本堆得满满的各色炮仗,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脚下的几个纸箱也空了两个。
马天宝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后面的箱子上,扯开棉袄领子,用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我的妈呀————这人也太多了!”
张景辰也终於能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看了一眼市场门口掛著的那个圆形电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难怪人少了,都回家吃午饭了。
“累坏了吧?”张景辰从钱匣里拿出五块钱,递给马天宝,“去买点午饭,买点好的,再打点热水。”
马天宝接过钱,嘿嘿一笑:“好嘞!你有啥想吃的么?”
“隨便,你看著买,快点回来就成。”
“得嘞!”马天宝站起身捶了捶腰,快步朝市场外的小吃摊走去。
等马天宝走远,张景辰才深吸一口气,把那木头钱匣子放到摊子里面的地上。 他先把自己早上放进去做找零的五十块钱捡出来。然后开始整理剩下的钱。
手指有些僵,但他数得很认真。
先把十块、五块、两块的“大票”挑出来,捋平整,叠成一摞。
然后是更多的一块、五毛、两毛、一毛的毛票,按面值分开。
最后是叮叮噹噹的硬幣,一分、二分、五分,倒在手心。
心里默默加著数。
数到最后,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又仔细核对了一遍。
没错。
扣除那五十块底钱,这一上午,实打实的收入是三百五十二块七毛八分。
儘管早有预期,但当这个数字清晰地摆在眼前时,一股强烈的衝击感还是猛地撞进了张景辰的胸腔。
三百五十多块!这才半天!
现在普通职工一个月才六十块左右。自己这半天,差不多挣了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盪,迅速把整票和稍微新些的毛票整理好,捲成一卷,小心地塞进棉袄內侧一个带扣子的暗袋里。
剩下的毛票和硬幣放回钱匣,准备下午找零用。
手指触碰到內侧口袋那厚厚一卷钞票的质感,一种兴奋和隱约的野心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这个年代的信息差和物流就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