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游击战鼻祖,对于溃逃,他可是积累了丰厚的经验,不夸张的说,只要他铁了心想逃,能追上他的人还在娘肚子里坐胎呢。
果不其然,不多久,后方原本大呼小叫志在必得的大齐追击骑军,就渐渐消弭,慢慢再也听不见声息。
彭越却丝毫不敢大意,又一口气狂奔出二十馀里,直到确认真正将齐追兵给甩脱,才放心在一片荒僻的林地旁,勒马停下喘息。
半途,奚意大将军带领一千几百残军,也汇合进来。
彭越回头查看,发现除了五百亲卫还勉强保持样子,跟随奚意汇聚过来的一千几百败军,个个丢盔弃甲,神情徨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彭越象是生吞了三斤观音土,胸口一阵阵发闷,带赖的一双老眼也金星乱冒。
被亲卫扶着从马背上下来,坐在半截树桩上,破风箱一样急剧喘息着。
自从起兵反秦以来,那怕在霸王手下,他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惨的败仗。
刚才在战场上生龙活虎一副绝世猛男模样的奚意大将军,铁青着脸,气恼的鼻孔两道白气喷出老长,狗蹲在地上,头扭向一旁,看也不看彭越这位大王。
至于跟随他跑出来的残军,奚意也赌气一样,不加理会,不去安抚。
显然他是恼了彭越。
臣正欲死战,大王何故先逃?
这不是猪队友嘛!
明明只要再有半个时辰,他就可以将大齐骑军数组给撕烂,就此狠狠的打崩溃掉。
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他手指尖甚至都已经摸到门了,那曾想,最终就此失之交臂,战胜“兵仙”的泼天荣誉,就此轻盈错过。
不但如此,反过来变成自己一方被打的血崩,沦落成丧家之狗。
可谓天堂、地狱,在此一刹!
如此,奚意大将军又如何意能平?
“梁王,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忧心。”精滑乖觉的随何,敏锐察觉到这对王、
将之间氛围的尴尬,强自绽笑,上前宽解道,“虽然遭此小败,偶有挫折,但毕竟还有近乎两千大军嘛。
况且,卫胠大司马麾下,还有二千精锐骑军完好呢。当下之计,梁王应速速与之汇合,如此就仍有近四千可战之兵!
然后立即赶去平阿县,补充上缺失的器械甲胄。汉王送来的一千架连弩应该也快到了,将之也装备上,如此却不依旧拥有与韩信一战之力?
届时,象之前那样,死死盯紧韩信这一路军,不断袭扰,不断撕咬,就不信在他赶到取虑县前,灭杀不了他。
成王败寇,如此,世人只会惊叹您斩杀韩信的无上功绩,谁又会在意在那之前的连连大败?”
随何的这番话,显然又是标准的丧事喜办。
然而不得不承认,这厮不愧是标准的“使者的嘴、骗人的鬼”,在他舌绽莲花之下,硬是将彭越的凄惨腐臭的大败,给装扮成了璨烂喜人伸手可的胜利之花。
听闻到这番话,明显被韩信打的有些道心崩坏的彭越,满是灰烬的胸膛,真个重新燃起了一团明亮温暖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是啊,自己还没有真正山穷水尽,还有翻盘的资本————
老彭越象是输急眼了的一根老堵棍,一骨碌爬起身,厉声喝叫,就要催促大军,立即动身,赶去汇合卫法军。
奚意大将军见彭越被随何再次迷障住了,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回头,愤怒的一声低吼,却又无可奈何。
在随何的玩命鼓动下,彭越好不容易滋生起的这团希望小火苗,还不等得到壮大的机会,忽然兜头又一泡尿淋了下来,就此一气给浇熄了。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撒出去负责警戒的骑兵,忽然引着一支人数不足六百,旗帜皆无,人人带伤,更加狼狈的骑军队伍,灰头土脸汇合过来。
正是原本应该防御狙挡蔡寅、陈豹两支齐军的卫法两千骑军。
“大王!祸事了!”一名幸存的骑军百将,嘴巴一咧像半个破瓢,哭喊着扑到彭越马前:“就在您引军赶去绞杀韩信时,齐将蔡寅、陈豹这两个不讲武德的贼,突然一左一右,象是娘们的两条结实的大腿一样,对着我们就夹了过来。
我们坚.————坚持————最后没有坚.住,一泄如注了,王上————卫.大司马逃跑不及,被砍殉国了!两千大军,就逃出来这些————”
“什么?!”
刚刚爬上马的彭越,身躯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下地来。
其实以他对韩信的了解,既然韩信兵分三路是有预谋的,用意就是故意诱钓他再次舍弃游击战,与之决战,那么自然也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放任自己方面的卫法军而不顾。
只不过,象是落水之人薅到最后一根救命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