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精光
    晨霞如血,将彭城高大破烂的城墙,涂抹的一片暗红。

    城外的汉军营地,旌旗蔽空,营帐绵延,黑压压密匝匝地铺展开,似一张无形巨网,缠裹着整座城池,与外界彻底隔绝。

    此时汉营中号角震天,战鼓动地,在迫不及待组织着新一天新一轮的攻城,气势直压得城头上齐军的玄青色绣金战旗,象是年老色衰姬妾的胸,沉沉下垂。

    带着一队亲卫巡视城墙的李左车,眼神冷冽,面容凝重。

    他魁悟身躯上复盖的,原本紧致细密油光水滑的一身铁甲,而今已是龇牙咧嘴,象一个破烂的荡妇。

    一路上,触目所及,城垣的砖石上嵌满箭矢,有的箭头还沁着暗红血渍。不时见一块块城墙,被汉军冲车撞出巨大豁口,焦黑的夯土间横陈着断矛残戈,破碎的盾牌。

    在城头上的霞光中,城墙下的阴影里,一队队齐营兵士抱着兵刃,倚靠着、蜷缩着,利用难得的喘息良机,抓紧休憩。其中不少伤兵,包裹着的绷带下,露出青紫伤口。

    兵士们都已疲惫不堪了。盔甲破损,衣袍槛褛,不少身上带伤。然而无一人退缩,即使城外汉营兵士叫嚣,战鼓号角声刺耳,依旧顽强坚定,从容淡定。

    李左车清楚,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兵士将重新斗擞精神,跃身而起,下山虎狼般重新站立城头,与潮水般涌上来的汉营兵士,拼个死活。

    望着城楼上那面被流矢洞穿的“齐”字大旗,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呛人的焦糊味儿,李左车暗暗长吸口气,攥着大矛的指节,捏得发白。

    汉营这般疯狂不歇的进攻态势,已持续有七日之久。这几天,对于李左车这个主将来说,极为艰难,无比难熬。

    能够支撑到现在,他自身都感到讶异。

    仔细一想,不禁感叹王上韩信提前打下的良好基础。

    不再做守财奴的王上,慷慨将土地、财货、金银,以及缴获的彭城内的粮食,大肆分发将士,从而尽得将士之心,甘于舍命死战。

    新任的彭城县令郑安其,将城内的粮食,分发给城中及周边乡里的黎民百姓,使得齐军也备受拥护。面对汉军的攻城,城内百姓不仅没有反水,反而冒着城外射来的箭矢,帮忙齐运营送兵器甲胄,输送干粮。

    最最重要的是,王上离开垓下,半途获得青帝赐下的剑、印,以及喊出的那番“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的口号,传到彭城后,他及时向三军进行了宣扬。

    闻听后,这支孤军陡然爆发出了强大的超乎想象的士气与战斗力。

    也就是凭借这股士气,以及诸多力量的支持,他们才创造了奇迹,坚持到而今。

    如不然,李左车估摸着,两日前就应该守不住,被破城复灭了。

    可是,这等没有援军、没有未来的战争,又还能坚持几日呢?士气,总有耗尽的那一天。

    对于取虑县之战,那怕汉营由九江王英布担任主将,又汇聚诸多大军,李左车依旧丝毫不担心。

    对韩信极具信心的他,不认为他会打败不了区区英布。

    然而能打败是一回事,战局就怕也要拖延一些时日,加之距离彭城足足数百里远,如此不可避免,根本来不及赶回救援他们。

    “困守孤城等死的滋味儿,不好受吧?”跟随身旁的蒯彻,袖着双手,一双三角眼,目光幽暗,话语幽冷,忽然开口道。

    李左车回头看了他一眼,洒然一笑,坦然道:“王上在离开彭城前,与我有过一番深谈。他对我说,愿与我做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戮力同心的开创者,一起为这个天下,为天下的黔首百姓,开启出一个平和安乐的世道。

    而不是像秦皇、霸王那般,做两个攫取天下供养自身,肆无忌惮横征暴敛,欲壑难填的贪渎无厌之徒。

    王上的这番话,让我拨云见天,熟思之后,立为此生志向。故而,而今,能倒毙在通往志向的道路上,此心光明,庆幸不已,又何来不好受之说?”

    没有想到李左车会说出这般一番话,蒯彻大愕。

    “倒是你,议郎大人,重新投入我汉营,方不过月馀,就面临必死之局,心头,很是不好受吧?”

    听闻李左车直接将话头挑明,蒯彻默然下来。身为纵横家的门徒,蒯彻一向对保命很有一套,而今落入这等死局,自然大不甘心。

    然而,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甩动着袖子,耷拉着一对蝌蚪眉,冷冰冰的道:“你不用试探我,我纵横家门徒,虽然贪生,但那是怕自己此生功名不显,不愿贱死。

    只要真正得遇明主,死得其所,能够显名于世,那也是毫不皱眉。

    而今虽然死得有点早,后世史书,就怕记不上几笔,但命途如此,也无可奈何。”

    李左车是当世一等一的名将,蒯彻是一等一的谋士,两人自然都看得出来,韩信是来不及赶回救援他们。

    确切说,是他们支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