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分
    围在高台上、下静默而紧张等待的将领、臣僚、军士,闻听衍鸠话语,立时像烈火烹油般沸腾起来。

    “王!王!王!”所有人精神高涨,同时挥舞手臂发出阵阵欢呼。

    特别两万兵士,最为狂热。原本他们对于与汉营决裂,就此自立门户,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他们兵力太过单薄,大楚以霸王之勇、举天下大势,最后都被刘邦给折腾的眼看着奄奄一息,他们又怎么能抗浪头?

    而今闻听这番上苍东皇太一的昭示,象是吃了定心丸般,就此战意高昂,信心百倍起来。毕竟当年刘邦斩白蛇起义,兵力比之而今的他们还不如,最终不照样入关中、斗项羽,直到而今占据大半个天下,——当时谁又能想到他会有眼前局面?

    既然他都可以,没有道理我们大齐就不行!

    韩信之所以选定“三分天下”这个目标,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当前形势,如果以上天名义,传达下他当“王天下”的神谕,却置远远超过他的汉楚两大势力于何地?一旦汉楚真个信了,摒弃仇怨,联合起来先灭他大齐,却不是弄巧成拙?

    而“三分天下”这个上天“昭示”,无疑就不会过度引起汉楚阵营的忌惮,能够为大齐争取到足够宝贵的发育时间,此外还能最大限度吸纳那些不得志的才能之士来投。

    可谓是刚刚好、最合适。

    站立土丘之上的韩信,穿戴一新,头戴冕冠,身着布灵布灵的上等齐纨裁制而成、绣着繁复螭龙暗纹的玄青色曲裾深衣,衣襟、袖口处还以金线勾勒着像征权力的日月星辰图案,神色端正谨严,在斜阳的照耀下,气象雄浑,王者之风凛然。

    而今得到了东皇太一的昭示,脸庞一抹儿潮红掠过,长吸一口气,就此在万众睽睽之下,他伸手将刘邦所赐给他的齐王剑、齐王印,连带齐王旗帜,统统丢入了燃烧的篝火之中。

    看到这极具象征性的一幕,孔聚、陈贺、刘到,向韩信表露出投诚之意的齐将卢卿、卢罢师,全都是血脉贲张,难以自己。

    至于柴武、冷耳、陈涓、王周等将领,却是面面相觑,浑身寒彻,冷汗狂渗如浆。

    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韩信的这番自导自演装神弄鬼的“把戏”,最终目的居然在此:那就是他,以及他的大齐,自此要正式自立门户,与汉营彻底决裂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自己就这么自信吗?”呆愣愣的看着土丘上化为灰烬的旗帜,冷耳面色青白,低声喃喃着。

    接下来,在衍鸠的帮助下,韩信净手焚香,经过一番繁琐的礼仪,祭告天地完毕。然后在郑申、陈豹、邱获等用力摇动的崭新的玄青色绣金字的“韩”“齐”旗帜下,他上前自黄金托盘中先取过玉玺,置于怀中,然后又将令剑抓在手中。

    回转身,望着土丘上的将领、亲卫,土丘四周围绕站立的两万大军,韩信疏忽静默了下来。

    这一刻,将领、臣僚、兵士也全部摒息止声,注视着自己崇拜的王上,心头,有莫名的希冀在涌动。

    一时间,土丘之上,一片寂静,唯有北风飞卷旗帜,以及篝火“噼啪”燃烧的些许声响。

    在万众瞩目之下,挺拔站立土丘之上的韩信,缓缓将令剑高举过顶,用力一挥,发出一声大吼:“齐命惟天!三分天下有其一!”

    “大齐!”“大齐!”“大齐!”……两万兵士们象是炸营了一般,在各自军官带领下,手中所执的矛戈“哐哐”用力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欢呼。

    经过承接神谕、焚烧汉旗等一连串仪式,齐营将士统一了思想,凝聚了意志,上下变作铁板一块,有了明确的目标与前行的方向,士气就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调用,冷耳、陈涓、王周三将深受震撼,面色蜡黄,喉咙干涩,浑身僵硬,象是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了一般。

    唯有柴武,一直保持着头脑冷静,暗暗摇头,大为不屑。

    在他看来,这简直无异于一场闹剧。短暂一时糊弄军士可以,随着时间推移,最终没有人会将此当回事。

    归根结底,战争,不是打嘴炮,更不是打英雄主义个人秀,是地盘大小、军队多寡、将领谋士多少等等综合势力的比拼。

    以霸王千古神勇无二的威猛,最终落得而今日薄西山,整个大楚岌岌可危,就是明证。

    这位齐王,凭借这区区两万军,依靠自己的超绝军事才干,企图逆天而行,却是与霸王又有什么两样?

    垓下两战,他的确证明了自己军事才略并不在霸王之下,但这又能如何?

    而今汉王大势已成,坐拥大半个天下,随时可以征募起万千兵士、海量的粮秣兵甲,麾下更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兵强马壮,区区齐营,又怎么可能有分毫成功的可能?

    韩信令剑再次一扬,止住将领与兵士们的呼喝,双眼灼亮如星,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