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引着亲卫脱离了战场,返回圆润高台。
执戟郎中郑申带着几十精骑,禀告一声后,不顾大战之后的疲乏,匆匆去查看彭城有无最新消息传来。
自从离开彭城后,与之消息传递往来,韩信一直都是交由郑申负责。而今一连多日中断信息,齐营上下都颇为担忧。
站立高台上,见汉营诸多军官收拢死伤凄惨的溃散骑军,整顿久战力竭的步军,返回营垒,安扎休憩,发放粮秣饮食,颇为卖力,算是井井有条,韩信暗暗点头。
经过这两战,对于自己与霸王之间军事才略的判断,韩信心下大致有谱。无疑霸王当前依旧属于这个世间实打实的T0级别,对战阵的谋划、布局、控场、应变,都无可挑剔。而最可怕的临阵爆发能力,更是让人惊悚。
自己还是逊其一筹,至少需要三倍以上兵力,才能将之击败;在兵力相仿情况下,有输无赢,最多能够做到输的不是那么难看。
又等待好大一会儿,眼看金乌接近地平线,就要向着深渊一跃而下了,樊哙、郦商、王陵、灌婴诸将却迟迟未至,韩信眉头微皱,沉声道:“击鼓,聚将!”
随着“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起,不多久,就见樊哙、郦商、王陵、灌婴诸将,象是受惊的蜂群般,骑马赶奔过来,纷纷登上高台。
出乎韩信意料,此番诸将不见骄横跋扈,一个个都神色恭谨,有模有样的对他俯身行礼。
唯有英布,被项籍给打崩,跑的不知去向,至今未归,不见踪影。
韩信心头狐疑。
这一战之惨烈,较之上一战有过之而无不及,樊哙、郦商等诸将无一幸免,都差点真个战死。而今面对自己,只以为会暴跳如雷,再次厉色质问,却想不到这般大变样?
韩信坦然受之,沉声道:“汉王呢?为何未到?算了,战情紧急,且不等他了。这一战诸位奋勇作战,协作配合,终于力挫霸王气焰,将大楚步军给吃了下来。
当前楚营折损惨重,捉襟见肘,整体实力大幅削弱,彻底复灭就在眼前。”
闻听韩信此言,诸将都是面露喜色,神色松弛,相互不住挤眉弄眼的对望着。
这一战下来,楚营项籍及桓楚、季布率领的一万六千骑军,虽然将汉营骑军打崩击溃,自身也损失不轻,而今不过剩馀万骑。
至于项冠的一千战车,与灌婴对拼消耗了个干净。
项缠牵制刘贾的一万步军,勉强还馀六千。
唯有钟离昧麾下的一万步军、一万骑军,保存完好。
也就是说威震天下力压诸候的大楚军团,连番大战至今,仅剩馀两万骑军、一万六千步军而已。
最让人心头鼓舞的是,经历与汉营两场硬战都没有占到便宜,剩馀的这三万四千楚军可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不可避免将大幅低落。
与之相比的,汉营英布的两万骑军,由于骑着马逃得快,战后收拢溃散,居然还有五千之数。
而樊哙、郦商统御的步军,还有四万。
至于刘贾督率的九江军,更还有三万步军、一万骑军。
加之彭越的两万步军、一万骑军,整个汉营三方联军足足有九万步军,两万五千骑军。
彼消此长,当前明显汉营大势已成,占据了绝对优势。接下来,甚至都不用韩信这位名将统帅,随便一名庸将,只要不犯利令智昏的错误,仅仅用军队数量堆,也足以将楚营残馀的那点儿可怜兵力给推平了。
更遑论,还有“双轮拒马”这件大杀器在。
而这,也是汉营诸将神色轻松的缘由。
韩信一振披风,双眼灼灼,肃杀之气弥漫四溢,气势如山:“接下来,对于明日作战计划,我作以下部署安排。樊哙,你任主将,以王陵、郦商为副,引步军继续攻击楚营主力;灌婴,你整顿剩馀所有骑军,牵制……”
韩信说着说着,忽然语调慢慢低落了下来,眉头随之慢慢皱起。
就见随着他军令下达,樊哙、王陵、郦商、灌婴诸将,不仅没有躬身肃然接令,反而都齐齐抬头看向了他,象是在看一头冠冕的沐猴,脸色与眼神都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韩信刚要怒斥,忽然一个慢悠悠的苍老声音自高台一侧传了过来:
“大将军,这几日多有辛苦你了!”
汉王刘邦在夏侯婴的护持下,一步一步,登上了高台来。
又有一队队彪悍威武、披挂着精铁锻造的鲜亮甲胄的亲卫兵士,队列森严,步履铿锵,源源涌上,钉立在高台四周,杀气腾腾,虎视眈眈。
刘邦头戴武弁大冠,身着上等蜀锦裁制成的曲裾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