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逆施
    营地正中位置,两杆分别书写着“齐”“韩”大字的玄青色绣金旗帜,有气无力的低垂着。

    执戈立矛站立如桩的值守兵士,不住紧张的侧头看向旁边那座巨大的主帅军帐。

    一阵阵震耳的咆哮声、低吼声,不断自帐内传出。

    “齐王染了风寒,是病了,不是死了!你等竟然趁机妄图强夺兵权,篡逆作乱,真是好大胆!”

    护军都尉李左车昂然站立营帐正中,一手托着盛放着黄灿灿虎符的枣红木匣,一手高举一柄有五尺长、剑鞘与剑柄镶崁宝石的青铜长剑,两条卧蚕长眉几乎从额头飞出,愤声怒喝。

    在他身前,齐国右丞相傅宽,带领挨挨挤挤十几名全身甲胄的齐军高、中阶将领,将他团团围住。

    如同狼群包围了一头猛虎,大有群起而攻的意味。

    “都尉有些反应过度了,齐王病重,我等也都是倍感忧心。但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我身为齐国右丞相,当前军中官阶最高之人,接手兵权,顺理成章,何来抢夺一说?至于说篡逆作乱,更是无稽之谈。军中诸将领尽皆认同支持,就是明证。总不能我们所有将领都是叛逆,只有你李左车是忠贞良将吧?”

    傅宽手拈着下颌乱蓬蓬的胡须,面色平静,语调温和,言辞却是咄咄逼人,锋利如刀。

    “既然你们没有篡逆之心,那就速速退去。齐王病重前,可是将军权托付于我。想要拿走军权,可以,让齐王亲自下令,否则,谁也休想。”

    李左车也是毫不客气,话语寸步不让。

    “眼下汉、楚战情焦灼,形势急迫。齐王病重,我带领军队前去支持,李都尉在此守护齐王养伤,却不是两全其美?而今死死攥住军权不放,一意孤行,置汉王生死于不顾,置汉营成败于不虑,实乃居心可诛。”

    傅宽眉头慢慢皱起,面色渐渐愠怒起来,言辞也开始变得激烈。

    “没错!右丞相所言,实乃两便,李都尉顺从的好,千万不可固执自误。”

    “李左车,你他母的是个降将,爷爷横扫天下杀得尸山血海时候,你不知在那儿吃奶呢,眼下在这儿装什么装?”

    “虎符、令剑在你手,你以为自己就真掌握兵权了?虎符、令剑还是汉王赐给齐王的。再罗嗦,砍翻了你。”

    “军中诸事,尽在于我等诸将。我等议定,齐王也要点头认同。李左车,你要试试我的宝剑,是否锋利吗?”

    ……

    中郎将柴武、步军校尉冷耳、步军司马陈涓、骑军司马王周等将领纷纷聒噪起来,一齐汹涌上前。

    特别骑军司马王周,直接拔剑仗胸,逼视李左车,杀气毕露。

    面对诸将围攻,李左车愣是要得,面不改色,毫不退缩。

    他心下无比清楚,眼下麾下这支齐军,是韩信此后能否坐稳齐王之位的最后依仗。

    而今趁韩信病重,傅宽断然插手,想将之夺走。一旦失却去了这支军队,韩信即使安然康复,——也等同于是死了。

    前番韩信东征诸国,在历经艰辛攻克魏、代,正值兵强马盛之际,刘邦却遭遇了彭城之败。大败亏输的刘邦收拢败军,派遣将领收走韩信麾下精锐军队,前往荥阳对抗楚军,方勉强稳住阵脚。

    精兵被夺走的韩信,无奈率领新募兵卒硬着头皮去攻打赵国,面对二十万以逸待劳的赵军,不得已冒险采用背水一战的策略,才勉强取胜。

    平定了赵、燕,好不容易将新募之兵锤炼成可用的老卒,刘邦在成皋之战中再次输光老本,仅仅带领数骑逃来,趁韩信晨睡未起,在营帐窃取了印信与兵符,召集众将,再次强行夺走他的军队。

    至于韩信,则受命再次带领新募的兵士,前去攻打齐国。

    在潍水之战中,韩信又一次大发神威,大破齐、楚联军,斩杀楚大将龙且,成功攻下齐国。

    面对他求封齐王以镇齐地的请求,刘邦破口大骂,最终无奈派张良前来册封,却也将他刚刚成型的精兵又征调走了……

    回看韩信自西而东打来的这一路,竟然全用新募之兵来取得这般辉煌战果。至于刘老贼,屡屡被项籍打崩,却能够一次次东山再起,夺取韩信的精兵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被刘老贼前前后后这般多次薅羊毛,韩信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当前除去后勤民夫,仅有三万可用齐军,是他在齐地新募。

    这三万军,他自领一万中军,左、右军各一万,由陈贺与孔聚为主将,以赵将夜、翟盱为副将,兵分三路赶去援助汉营。

    而今他不过重病,还没咽气呢,傅宽竟然就迫不及待企图再次收走,让之彻底变成一根光杆司令,李左车又如何能够答允?

    傅宽之所以执意要拿到虎符、令剑,就在于没有这两样,那些忠心于韩信的中底层军官,连同左、右军,可不会乖乖听命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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