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嘶哑悲鸣，如同一匹受了重伤的狼，在旷野里发出最后的长嚎。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天下同...”
她声音陡然拔高，在夜空之中凄厉炸开。
手中剑光一闪。
赫连云霓脖颈处出现一抹血红。
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泼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她身子晃了晃，向后靠在了那杆银枪上。
银枪撑着她，她撑着银枪。
面朝家乡，瞳孔开始慢慢涣散，只是嘴角始终还挂着一丝惨笑。
陈绍站在原地，看着她从横剑到倒下，目光始终很平静。
“成王败寇...”
远处，被典韦架走的赫连雄目光一直在死死盯着这边。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他依旧还带着一丝期冀。
他看到女帝拔剑，看到女帝横剑，看到女帝仰天痛哭。
看到女帝倒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疯了一样朝山顶冲去。
典韦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
“让开！”
赫连雄眼睛赤红，一拳砸在典韦胸口。
典韦纹丝不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没有陛下命令，你不能上去。”
“滚开啊！！！”
赫连雄嘶吼出声，他拼命挣扎，如同疯牛，却像个孩子打王八拳一样，只知道使劲推搡典韦。
可典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两人都以力气著称，但典韦有着【文盲战神】的加持，又最是擅长陆地战，赫连雄显然逊色了不少。
直到陈绍听闻动静，远远地摆了摆手。
典韦才松开手，赫连雄踉跄一步，连滚带爬地冲上山顶。
他似乎连路都不会走了，这几十丈的距离，不知道摔了多少下。
每次摔下，都又猛地窜起。
最后几步，他跪行扑到了赫连云霓身旁。
“陛下！！！”
“陛下！！！”
赫连雄把她从银枪上扶起，伸手去探鼻息。
手指在她鼻下停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面无人色。
他的脸本就黝黑泛黄，如今带着惨白，看着极其瘆人。
“陛下...”
赫连雄轻轻晃着女帝，想要把她叫醒。
“陛下，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赫连云霓早已气绝，哪还能有半点动静。
终于，赫连雄接受了现实。
他跪在那里，仰起头，看着那天上皎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陛下啊啊啊啊！！！”
这声音又长又哑，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青筋从脖颈一直暴到额角，眼泪混着血从眼眶里涌出来。
陈绍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血泪是真的。
好一个忠义之人，陈绍微微叹息。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十个被赫连云霓遣散的亲兵，其实一个都没走远。
他们被女帝强行驱赶下山，就一直守在山脚，远远望着山顶。
君辱臣死，君死...臣殉。
不单单是中原人有这份血性。
几十个人一起朝山顶冲来，到了陈绍面前，齐刷刷停住。
为首的那个亲兵队长，看了陈绍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靠在赫连雄怀里的女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陈绍深深鞠了一躬。
陈绍微微点头，他们这才冲到女帝身旁。
见女帝已经瞳孔涣散气绝身亡，为首之人抽出弯刀。
高高举起。
“北莽儿郎，誓死效忠女帝！”
“愿随女帝而去！”
刀光一闪，他已横刀自刎。
身后之人，无不同样如此，月光之下，刀光森森。
一具具尸体倒了下去。
没有人犹豫，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一个亲兵倒下之后，山顶之上，只剩下了赫连雄已经哭到无声的低沉嘶哑。
“陛下...陛下...”
过了很久，赫连雄慢慢抬起头，望向陈绍。
眼中没有仇恨。
只是哀求。
“陛下...”
“我能否求你一件事...”
“忠义之人，自然可以。”
当初京城一战，陈绍也是对赫连雄惊为天人，且后续两人交手颇多。
说是没有惜才之心，是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