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飞羽数不清有多少人。脚步声太杂,在塔内来回弹射,像无数颗石子在空井里滚动。守卫们从每一层的平台探出头往下看,手中的火把把塔内照得通红。
周天运退到了平台最里面,背靠着墙,白色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在动,但声音被脚步声盖住了,只能看到嘴唇开合——抓住他,抓住那个异类。
苏瑶挡在楼梯口,双手握拳,拳头上浮现出淡金色的鳞片。她的指甲变长变尖,像五把短刀。没有武器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是武器。
周清影站在苏瑶身后半步,软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零碎的光斑,像打碎的镜子。她的呼吸平稳,握剑的手没有抖。
第一个守卫冲到了第八十层。
他穿着天鼎的制式甲胄,铁质的胸甲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手持一柄长枪。他看到苏瑶,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挡在楼梯口的是一个妖族。
苏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向前迈了一步,右拳击出。拳头打在守卫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锤子砸在铁板上。胸甲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守卫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滑落,不动了。
更多的守卫涌上来。
苏瑶一拳一个,像砸钉子。她的拳头上沾了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守卫的。鳞片保护着她的皮肤,那些刀剑砍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但她快撑不住了。
守卫太多,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涌来。她和周清影背靠背,一个打上面来的,一个打下面来的。软剑在周清影手中像一条蛇,从一个守卫的喉咙滑到另一个守卫的眼睛,每一剑都精准,每一剑都不致命——她在拖延时间。
南宫飞羽蹲在那个女人身边,手指捏着第二根金色丝线。
扯断。
女人的身体震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像从噩梦中被唤醒。她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丝线一根根断裂。每断一根,女人的脸色就红润一分。她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胸口的起伏从几乎看不出来变成正常的幅度。
第六根。
脚步声更近了。有人在喊“围住他们”,有人在喊“别让他们跑了”。刀剑碰撞的声音,铠甲摩擦的声音,还有周天运尖细的叫声——抓住他,抓住那个异类,家主重重有赏。
第七根。
苏瑶闷哼一声。一个守卫的长刀砍中了她的手臂,鳞片被砍裂了几片,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她反手一拳打在那守卫的脸上,守卫的鼻梁塌了,仰面倒下。
第八根。
周清影的软剑被一个守卫的盾牌挡住了。剑身卡在盾牌的边缘,她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另一个守卫从侧面冲上来,长矛刺向她的肋部。她松手弃剑,侧身躲过长矛,但肩膀被矛尖划开一道口子。
第九根。
金色丝线全部断裂。
女人身上的光芒消散了。她躺在石台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像一个普通的、正在熟睡的人。她的气运和寿元不会再被抽走,但那些已经被抽走的,回不来了。
南宫飞羽站起来。
平台上方的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三个穿紫袍的人。他们的胸口绣着金色的北斗七星,每个人的修为都是金丹。天鼎的核心弟子。
周天运指着南宫飞羽。“就是他!家主预知的那个异类!”
三个紫袍人同时结印。三道星光从他们掌心射出,在空中交汇,凝聚成一张银色的网。网从天而降,罩向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抬手。
银丝从指尖射出,刺入银网。吞噬之力发动。银网的能量被抽走,网在空中解体,化作光点消散。三个紫袍人脸色一白,同时后退。
周天运的叫声变了调。“怎么可能——”
南宫飞羽没有理他。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准备从那里下去。但楼梯已经被堵死了。下面涌上来的守卫越来越多,火把的光把楼梯照得像白昼。
上面也在往下涌。前后都是人,他们被困在了第八十层。
周清影撕下一截衣袍,缠住肩膀上的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料,从指缝间渗出来。“上面还是下面?”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他在看墙壁。
诅咒之眼开启。灰色的雾气在瞳孔中流转,视线穿透石壁。星台的外墙很厚,约三尺,用的是黑石,能隔绝神识探测。但黑石不是完整的——砖与砖之间有缝隙,缝隙里灌的是糯米浆,糯米浆干了之后会收缩,留下细如发丝的空隙。
那些空隙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但足以让某种东西通过。
“周无痕。”南宫飞羽说。
没有人回应。
“我知道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