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青岚城刑场上的血被冲进石缝,只留下渗不走的暗红。三千人围在刑场四周,没人出声。
南宫飞羽跪在第三排。铁镣磨破了脚踝,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青石板面的纹路洇开。
他抬起头。前方是父亲的背影。
南宫青山跪在第一排。自封修为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白发在风里抖。这个曾经一剑劈开山石的男人,此刻低着头,像一棵枯死的树。
高台上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红袍老者,闭目养神。身下的椅子是赤玉雕成,椅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红晶。雨水落在他三丈外就蒸成白雾。
右边是青衫文士,手里把玩一枚青玉棋子。身后两名黑袍侍卫,雨水落在肩头自动滑开。
中间的主位空着。
“午时三刻已到。”
红袍老者睁开眼,声音像滚雷。他看向青衫文士:“楚执事,你们山鼎家那枚地脉灵种,准备好了?”
“自然。”青衫文士微笑,“倒是烈长老,你答应输后交割的三座赤铜矿脉,契约可签押了?”
“笑话。”红袍老者冷哼,“我炎鼎世家会输?”
两人对视。
南宫飞羽垂下眼。
三天前,南宫家还是青岚城四大附庸家族之一。父亲南宫青山是副城主,筑基巅峰修为。宅院十进,良田千亩,族人三百余口。
然后一纸赌约来了。
炎鼎与山鼎争夺城外那条地火灵脉,约定以定鼎之弈决归属。炎鼎押三座赤铜矿脉,山鼎押一枚地脉灵种。赌注不对等,需要添头。
南宫家就成了那个添头。
“青岚城副城主南宫青山,率全族三百一十七口,为炎鼎世家之注。”烈九阳的原话。
山鼎押上的对等添头,是楚龙渊麾下三十六名山奴。
南宫青山抗争过,恳求过。烈九阳只回了一句:“你们南宫的价值,就是当注。要么自愿,要么我屠尽你们,再抓三百流民充数。”
南宫青山沉默了。
刑场东侧,南宫三百余人跪成十排。有人低哭,有人呆滞,有人怒目圆睁。所有人都被禁灵锁锁着,动弹不得。
南宫飞羽在第三排。
他今年十七岁,面容清秀,身形偏瘦。在南宫这一代子弟中,他资质最差——不,是根本没有资质。
无脉者。天生的废物。
在修真世家,这是比死更残酷的耻辱。若非他是家主嫡子,早就被逐出家门。
“时辰到。”
刑场执事高喝。烈九阳和楚龙渊同时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今日之弈,三局两胜。”烈九阳声如洪钟,“你我各执一棋,弈于天地盘。胜者,取对方所押一切。”
两人同时抬手。烈九阳掌心喷出一道赤红火焰,凝成一枚火焰棋子。楚龙渊掌心升起土黄光芒,凝成一枚山形棋子。
两枚棋子飞向刑场上空,悬停在十丈高处。
下一刻,刑场震动。青石板地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金色线条,构成一张巨大的棋盘。线条蔓延过族人的身体,将他们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
南宫飞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不懂棋局。但他能看到别的东西。
丝线。
无数纤细的、半透明的丝线,从棋盘上升起,连接着高空中的两枚主棋,也连接着每一个落下的子力。
最让他心惊的是,有许多丝线连接着他和身后的族人。那些丝线是血红色的,从族人体内抽出,向上延伸,汇入高空中的两枚主棋。
父亲南宫青山身上的血线最粗,像小指般粗,此刻正剧烈颤抖。每抖一下,父亲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看到一个族妹,才六岁,身上的血线细如发丝,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小姑娘头低垂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他看向自己。
没有血线。没有连接。干干净净。
仿佛他根本不是这场棋局的一部分,只是一个误入的旁观者。
但他并非完全没有线。有几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灰线,从他体内伸出,向上延伸。它们没有连接棋盘,而是穿过棋盘,穿过云层,一直向上,延伸到看不到的远方。
这些灰线,是什么?
“第一局,终。”
楚龙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棋盘上,两枚棋子势均力敌。
“和局。”烈九阳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局,开始吧。”
这一次棋局更激烈。火焰棋落下时幻化出火凤虚影,山形棋落下时则有山岳虚影镇压。地面隆隆作响。
刑场开始崩裂。棋盘线条经过的地方,青石板纷纷炸开,碎石飞溅。靠近棋盘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