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箭头在“发货”和“取消订单”之间来回晃,晃得他眼睛发涩。取消吧,新店首单就违约,平台罚款是小事,刚开的店权重直接砸谷底,以后更没人能搜到;发吧,实打实亏四块一,钱不多,窝囊。
他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微信,本以为对方早睡死了,没想到秒回。
【王胖子:???新疆?哥们手气可以啊,开门红直接开去边疆了?】
【林默:包邮忘改运费了,倒贴四块一。】
【王胖子:没事默哥,四块一买个开张大吉,值!明天我过去找你,咱一块发货去,顺便跟快递佬砍砍价,不能次次都当冤大头。】
林默看着屏幕笑了笑,心里那点堵得慌的劲儿散了大半。他点了“待发货”,把订单地址抄在作业本撕下来的小纸片上,关了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蝉早歇了,夜深人静,脑子反而更清醒。一会儿是复读班的教室,习题册堆得比人高,地中海班主任拍着黑板喊“再拼一年,改变一辈子”;一会儿是舅舅家的仓库,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酱香味。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房门被砸得咚咚响。林默顶着鸡窝头开门,王胖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脑门上全是汗。
“快吃快吃,吃完咱去快递点。”他挤进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我六点就起来了,特意绕到中通网点问了,那老板八点上班,咱堵他去。”
“你倒是积极。”林默漱了口坐下来,咬了一口油条,酥得掉渣。
“那必须,第一次干事业,不得拿出点态度。”王胖子灌了口豆浆,含糊道,“我都想好了,今天咱就跟他谈长期合作,让他给咱算合作价。就咱这三千只鸭子的量,怎么也得给咱便宜两块钱吧?”
林默没打击他。三千只听着多,分散到一天可能也就几单,快递老板根本看不上。但他没说,反正去试试也没坏处。
八点整,两人准时堵在中通网点门口。网点不大,院子里堆得全是包裹,一个光头大叔光着膀子在分拣,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老板,问一下发快递多少钱?”王胖子凑上去递了根烟。
光头大叔抬眼扫了他俩一眼,没接烟:“省内首重八块,省外十块,偏远地区十五到二十五不等。看你发哪儿。”
“我们长期发,量多,能不能便宜点?”王胖子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以后一天几十单,稳定得很。”
光头大叔乐了,把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放:“小伙子,几十单就想谈合作价?你去问问周边做电商的,一天没个百八十单,没人跟你谈价。我这散件都是这个价,爱发不发。”
王胖子还想再说,林默拉了他一把。量少的时候谈价,纯纯浪费口舌,人家根本没功夫陪你磨。
“发一个新疆的,首重多少钱?”林默问。
“二十二。”光头大叔扔过来一张面单,“自己填,易碎品提前说。”
二十二,比他昨晚查的还贵两块。林默没废话,填好地址,付了钱,把面单揣兜里。
出了快递点,王胖子还气鼓鼓的:“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等咱以后一天发一百单,求着咱咱都不发他家。”
“行了,人家也没说错。”林默拍了拍他肩膀,“咱现在确实没量,没资格谈价。等真有一天几十单了,不用咱找,他自己就来找咱了。”
两人坐城乡公交去舅舅厂里提货。早上的厂子正忙,工人们在车间里卤鸭子,酱香混着热气飘出来,闻着就饿。舅舅在仓库门口点货,看见他俩来,赶紧迎上来。
“店铺咋样了?有人买没?”
“有了,第一单发新疆。”林默没说亏钱,“过来拿只鸭子,顺便看看包装。”
舅舅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能卖出去就是好事!我就说咱这味道,不愁没人要。”
正说着,舅妈系着围裙从车间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语气带着点担忧:“默默啊,不是舅妈泼冷水,去年你表哥也弄过这网店,一开始也新鲜,天天守着电脑,后来没人买,没俩月就扔那儿不管了。”
她往林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马上填志愿了,可别因为这点事分心。读书才是正路,这卖货的事,有我跟你舅呢。真要是卖不出去,大不了便宜点批给小卖部,亏不了多少。”
林默笑着应了声“知道了舅妈”,心里却有点发沉。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他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图个新鲜,折腾几天就腻了。
舅舅瞪了舅妈一眼:“孩子好心帮忙,你说这些干啥。去,拿两个加厚的泡沫箱来,给人包严实点,别路上漏了气。”
舅妈嘟囔着去拿箱子了。舅舅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舅妈就是操心命。能卖多少算多少,赔了赚了都没事,就当暑假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