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房门一关,耳机一戴,假装自己在房间里复盘错题,实则要么刷短视频刷到犯困,要么对着电脑打两把英雄联盟,输了就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只有到了晚上七八点,天彻底黑透了,他才敢套个大T恤,趿着拖鞋下楼扔个垃圾,顺便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瓶冰可乐,速去速回,活像个怕被认出来的通缉犯。
倒不是他有多难过到自闭,主要是怕遇见人。
小区里同届的考生家长们,最近碰面第一句话必是“你家孩子估多少分”,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凑在一块,能从一楼聊到五楼,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报什么学校,比人家自己家还清楚。林默上次白天出门买个早餐,短短五百米路,被三个阿姨拦着问成绩,他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回家后背都出汗了。
林妈最近的情绪也跟坐过山车似的。
头几天还心疼他肠胃炎,天天小米粥养胃汤换着做,半句成绩都不提,生怕给他压力。等过了一周,身体养得差不多了,那股焦虑劲儿就上来了,做饭的时候念叨“隔壁浩浩估了五百二,说能报个省外一本”,拖地的时候嘀咕“你三姑家的表妹,去年考了五百一,去了个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两万六”,看电视的时候都能拐到“人家复读的都说,好好学一年,涨个五六十分不成问题”。
旁敲侧击,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一个:要不要考虑复读?
林默每次都装没听见,要么低头扒饭,要么借口回房间刷题。他打心底里抵触复读。
倒不是吃不了苦,是觉得丢人。
想想看,同班同学都欢天喜地去上大学了,自己灰溜溜地回高中复读,来年碰见学弟学妹,人家一句“学长你怎么还在这儿”,社死程度堪比高考考场上三进三出厕所。再说了,复读压力多大啊,万一明年考得还不如今年呢?那不是更丢人?
这天中午,林妈又在饭桌上提起这茬。
“我跟你王阿姨打听了,一中的复读班最好,师资都是高三的老教师,管理也严。”林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装作不经意地说,“像你这个分数,去了能进重点班,学费也不贵,一年也就八千多。人家说,只要好好学,普遍都能涨四五十分,你要是涨个五十分,不就稳稳一本了?”
林默扒着米饭,含糊道:“再说吧,分还没出呢,万一我过一本线了呢。”
“你那估分卡着线,悬得很。”林妈撇撇嘴,“就算刚过线,也只能去个没人去的冷门专业,毕业都难找工作。还不如复读一年,考个好点的学校,选个好专业,以后少走弯路。”
“妈,复读哪有那么容易。”林默放下筷子,“压力多大啊,万一明年题更难,再考砸了怎么办?”
“你还没试就知道考砸了?”林妈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就是懒!怕吃苦!当年中考你就说考不上重点高中,结果呢?咬咬牙不也考上了?我看你就是没长性,遇到点事儿就想往后缩!”
“我不是怕吃苦,是没必要。”林默也有点烦了,“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读什么大学不一样?以后找工作还不是看能力?”
“能力?”林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人家大公司招聘,先看学历!不是211、985,简历人家看都不看!你能力再强,连面试机会都没有,去哪儿展示能力?我跟你说林默,你别不当回事,高考就是人生的分水岭……”
眼看母子俩就要吵起来,林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给林妈使了个眼色:“吃饭呢,吵什么。分没出,说这些都早。等出了分,让孩子自己选。”
林妈瞪了林爸一眼,气呼呼地扒饭,嘴里还小声嘀咕:“自己选,自己选他肯定选个二本混日子,以后有他后悔的。”
林默没再接话,三口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回了房间。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叹气。
其实他也知道林妈说的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一想到要再熬一年高三,天不亮就起床,刷题刷到半夜,模考排名起起伏伏,他就头皮发麻。更何况,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实际分数比估分高呢?万一今年一本线降了呢?万一捡漏上个不错的一本呢?
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正想着,手机“咚咚”震了两下,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语音。
林默点开放耳边,王胖子那大嗓门差点把他耳膜震破:“默哥!别在家窝着了!出来透透气!我在你家楼下呢!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默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王胖子穿着个花T恤,骑着个破电动车,正仰着头往楼上挥手机。他翻了个白眼,回了条语音:“不去,天太热了,在家待着挺好。”
没过两秒,王胖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别啊默哥,你都在家窝十天了,再窝都发霉了!”王胖子语气诚恳,“真有事,赵磊那小子办升学宴,就在前面那个海鲜城,晚上六点,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