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一次主动寻她,许书漾还当有什么事,原来是不让她参与明日的击鞠赛。
就算她是水平不高,也不用这么刻意强调吧。
围场里,晚风带来粗犷的凉意,混着少女身上的甜香,秦铮感觉浑身有些躁。
不知是因为她撒娇的语气,还是那声小秦大人。
只要她站在身边,根本不用开口,他便想将什么都给她。
可少女杏眸垂下去,他却不知该怎么哄。
秦铮垂眸看着她,面不改色道,“焉耆王妃的水平,不足以你出手。”
“……”许书漾有些想笑,尤其是他淡着一张俊朗,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可才生气,一下又好了,未免有些丢脸。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打不好是事实,可谁都能说,秦铮不能说。
“生气了?”
“没有。”
旁人还好,以秦铮的性格,他能主动关心,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还指望他说出什么好听话,哄她吗?
许书漾自己想开了。
“送你一件礼物,好不好?”
秦铮声音很低,干净冷冽,就压在许书漾耳边,叫她耳根发烫,不自觉便想点头。
她怎么会真的与他生气呢?
只是她惯会撒娇卖痴,人家退一分,她就恨不得进一尺,立刻道,“那我要先看看才行。”
秦铮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通身巧夺天工。玉柄缠金丝,鎏金刀鞘雕异域花草,大颗宝石镶于首尾,流光满目,玲珑纤巧。
他骨掌很大,骨节分明,手上有很多陈年的茧,匕首卧于他手心,愈发显得小巧。
“我试过,这把刀身锋利。围场人多且杂,你随身带着,作为防身之物。”
“嫌重的话,只外出带也行。”
陛下的赏赐里,他一眼便看中这把番邦上贡的匕首。
龟兹盛产宝石。
这把匕首遍缀红宝、绿松、青蓝碧玺,星罗错落,很是精致闪亮。
大小姐说不定会喜欢。
她心思单纯,连对他都肯诚意用心,可这世上的人,多是肮脏鼠辈,倘若她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抽出匕首,保护自己。
秦铮想得很好,可真拿出来,却又迟疑,“不喜欢的话,以后再送你其他。”
许书漾心下一动,立时追问,“什么其他?”
秦铮一时说多,有些郝然,已经不准备再说。
可少女那双杏眸眼巴巴瞧着她,饱满的唇微微翘起,声音软的像藏了蜜,“说嘛,我什么话都跟你说的。”
谁能拒绝一只会撒娇的漂亮波斯猫呢?
“你不是喜欢珠宝首饰,鲜亮衣裙?”
许书漾一愣。
过去秦铮送过她很多头面首饰,衣裳料子。那些宝石、珍珠,几乎到夸张的程度。
她一直以为是秦铮对她报复和羞辱的恶趣味——
看吧,从前瞧不起的小家奴,如今能用金子砸死你。
原来,小秦大人是这样想的。
原来,是为了投她所好。
许书漾从他手里拿过匕首。
金属的刀鞘,一直被他贴身放着,还有温热的体温。
“为什么?”
她仰头看他,可更想透过眼前的人,问问那个已经湮灭在岁月长河里的男人。
为什么要送她那些东西?
却不肯与她多说些话。
那时候,父亲冤案平反,她满心感激,他中刀受伤,她也只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许书漾也不知全然无知的妇人。
她知道形势不好。
新帝初登皇位,京城权贵士族抱团,秦铮便是他手里的刀,为他铲除异己,荡平天下。
后来他坐稳皇位。
狡兔死,走狗烹。
秦铮这把刀,就变成他收买人心的工具,杀了他,天下归心。
可许书漾还怕什么呢?
她父亲弟弟都死了,身边只剩下不喜欢她的夫君。
那些璀璨的珠宝,铸就了一座冰冷华丽的笼,一口光耀孤寂的棺。
将她困在其中。
那个沉默到死的男人知道吗?
他将自以为好的一切都留给她,却忘了问一声,她喜欢吗。
“我很喜欢。”
许书漾握紧匕首,仰着脸笑,“这是陛下赐你的?送给我没关系吗?”
秦铮嗯了一声,“没事。”
*
因历代帝王都喜击鞠,因此在围场的东北方向,建有毬场。
长五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