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她要去竹园。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离秦芝远远的。
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尊心与廉耻。他活到这么大，脸面廉耻从来都是被踩在脚下。
他不在乎。
可她不行。
大小姐不行。
她是天上高悬的月，远远挂在那里就好了。他想要靠近，自会攀上天梯，他可以仰望，却不会妄想将她拉入泥里。
竹园
秦芝今日没有出去，院内紧闭。
秦铮轻叩门扉，才敲一下，门便从里面打开。
秦芝一身月白裙裾，常年阴郁的面上难得挂着笑，像是一直在等他。
“阿铮回来了。”
“衙门还顺利吗？吃得住得习惯不习惯？娘就等着和你一起吃晚膳。”
秦铮回了一声，“挺好的。”
说完这句，母子两一时无言。
都沉默下来。
晚饭已经送来，秦铮将菜肴从食盒中取出布好，“过几日我要随扈陛下秋狝，大约有一个半月时间。”
秦芝顿了一下，眼中阴翳一闪而过，“要这么久？”
“嗯。”
秦芝抿唇，安静了片刻，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秦铮碗里，“阿铮，这些年苦了你。”
“娘以后不会再跟你乱发脾气了，不会再打你……也不会再去想那个人。以后，就咱们娘两好好过日子。”
很久之前，秦芝失控发疯，她不但打孩子，也会伤害自己。
小阿铮会扑到她身上，稚嫩的童声哭着求她，“阿娘，你还有阿铮，阿铮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我们不要那个人了，好不好？阿铮求求你……”
那时秦芝是怎么做的？
她用力将一心孺慕她的儿子踹开，接着是歇斯底里的咒骂，咒他是个害人精，叫他去死。
她错了。
可阿铮是她的儿子。
那个女孩，凭什么从她身边把人抢走，
“好不好？”
秦铮抬起眼睑，平静和她对视，“你想搬出去吗？”
“我发了饷银，攒几个月，赁一间小屋子。我可以带你搬出去住。”
“我不去！”秦芝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她是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从前是，以后也是。
她才不要住什么小房子。
她就要在这里等，等那个人回心转意。
哪怕是等到死。
“那位大小姐，这次她也去吗？”
“是。”
秦芝冷笑一声，她就知道。
她的好儿子，真是一条忠心的狗。
“你不是喜欢她？搬出去的话，还怎么见她——”
秦芝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秦铮的眼睛，嗬嗬笑出声，笑声凄厉似鬼：“真没想到啊，你竟是个痴情种。”
“搬出去有什么用？”
“她什么家世，你又有什么？就算是搬出去，不靠着她，你就能在她面前站起来了？她爹就会把你放在眼里？”
“阿铮，别傻了。”
“你要真喜欢她，娘给你出个主意，”她忽然靠近，想抓住秦铮的手，被躲开。
“破了她的身子，她就是你的人了。最好再叫她怀上孩儿，生一个跟你一样的小杂种。”
“一个破鞋，没人瞧得起她。”她狂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像你娘我一样。成了一个贱人，看她以后还会不会对着你笑……”
她又疯了。
早在秦芝说给他出主意时，秦铮便起身想走。
他猜到会面对什么。
可猜到是一回事，入耳中却是另一回事。
某一瞬间，愤怒几乎将他冲垮。
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叫面前这个人闭嘴。
他深处泥淖，不要紧，他本就满身糟污，是地沟里的虫。
可是哪怕有一点溅在她的身上，他都不会罢休。
“说了你的心肝，想杀我？她知道你杀过多少人吗？你那双手沾了多少血？自己还记得清么？”
秦铮的眼睛长得最像母亲。
眉骨高而立体，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阴影，让那双瞳仁显得格外深邃。
此刻那双眼睛里，遍布戾气与绝望，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
秦铮忽然便冷静下来。
“你说的没错，大小姐很干净。比你我都干净。”
秦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暴怒。一桌的碗碟，用尽全力朝他掷去。
秦铮躲开了。
从前他不躲，是懒得躲，没有意义，他不怕痛，反而会惹来母亲更激烈的情绪反扑。
但现在他跟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