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他一生都没被人好好爱过
    崔宜宁,“……”

    好端端的,哪有人说自己疯了。

    谁知道是不是讽刺?

    崔宜宁往前走了一步,眼见就想发作。

    许书漾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骑马我不擅长,作诗也是。今日听闻你起诗社,这才上门叨扰讨教。”

    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何时有过服软的时候?

    崔宜宁直觉其中有诈。

    可大小姐笑得一片明媚,眉目昳丽清艳。这世上总是美人占先机,哪怕是惹人讨厌如许书漾,也叫人将满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崔宜宁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你既喜欢,自是再好不过的。”

    当下坐定,众人又重新拾起话头,论到起诗社的事。

    这办诗社有诸多讲究,譬如定下日子,每月几日开社,如何出题、限韵,怎样评优,又说诗社起名,再谈到各自别号……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许书漾从前爱玩闹,坐不住,不关心这些。

    当下倒听得津津有味。

    她知道崔宜宁是有意晾她,也知道有不少人在暗暗打量自己,可也不在意。

    本来她也不是为了诗社才来。

    崔宜宁的父亲时任殿前都点检,也是本次殿前司考核的主官。

    殿前司是禁军核心统领机构,陛下亲卫,选拔严苛自不必说,单这入选的名额,便够人挤破脑袋。

    许相国虽位高权重,可文臣武将不是一个体系,何况父亲也不在京。

    许书漾一个闺阁小姐,虽说也有法子将人塞进去,最不济她还能去求太子妃娘娘,总是行得通的。

    可这些哪有寻崔宜宁来得便宜。

    她何必舍近求远?

    是以她坐下便不怎么说话了,安心当个摆设。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心里却有些记挂秦铮。

    他昨日应了她考核的事,却叫秦母那般生气。

    不知道她走后,秦母还有没有再欺负为难他。

    许书漾过去最厌恶害怕的,便是亡夫那双阴鸷沉沉的眼,哪怕是他死后,她记起的也只有那张冷漠阴郁的脸。

    可记忆之外,她从不知道,原来有的人仅仅只是活下来,慢慢长大,就已经那么难。

    就像那句脱口而出的“对你有帮助吗?”

    她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浑身傲骨的小家奴,不肯为权势折腰,却会为了大小姐微不足道的善意,给予自己力所能及的回报。

    他的世界,善意太稀缺。

    那一刻,许书漾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满温水的布巾包住,慢慢拧紧。

    有些酸,有些痛。

    她同情他。

    透过少年尚显单薄的背脊,更同情那个从来沉默,独自撑起偌大府邸,孤独到死的男人。

    他的一生,都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珍惜过。

    她想离他更近一点……

    然而许书漾这般安静镇定的姿态,倒叫众女怀疑起往昔对她的印象来:

    许家大小姐除了一张脸,怎么脑子也要长出来了?

    且这身气度,看上去比她们还要娴雅贞静。

    眼见着众女都起了别号,连李惠安都给自己起了个“采芝客”的雅号,崔宜宁转头问许书漾,“许大小姐想起个什么号?”

    许书漾心不在焉,随口道,“仙仙客。”

    “……”

    许书漾看眼众人一眼难尽的表情,罕见的有些难为情,想了想道,“那我便叫半卷书。”

    反正她读书不求甚解,做人也浑浑噩噩,好似读书只读半卷,与她倒也贴切。

    李惠安悄悄比了个手势,她觉得仙仙这别号起的极好,雅致又幽默。

    崔宜宁却觉得今日的许书漾很不对劲。

    等到众人开始今日正题,各自悄然思索咏菊诗篇,只有许书漾神情放松,来回走动,左右张望。

    压根就不是来作诗的。

    “你究竟所为何事?”崔宜宁终于忍不住。

    许书漾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糕点,神情认真,“我有个兄长,想要参加殿前司考核,需一个考核名额。”

    崔宜宁都快气笑了。

    头一回见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何时有了兄长?”她怎么不知道。

    “不久前。”

    “他很厉害的!”许书漾提起秦铮,不自觉便带了几分骄傲的语气,眼神亮晶晶,“不出两年,这京里定然人人都晓得他的名号。”

    崔宜宁目光古怪,“所以你是为他来求我?”

    十五、六岁的姑娘,自尊比天大。

    又是暗地里较劲的对家。

    一个“求”字,便是彻底的将对方踩在脚下。

    可许书漾哪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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