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
她重活一世,可不就是为了补偿?
那些遗憾,那些过错,还有所有她辜负过的人。
许书漾重新仰起脸看他。
此时的少年尚未被一重又一重苦难侵蚀,他冷淡却不阴鸷,平静却不寂寥,那张瘦削冷俊的面容,像暗夜里的月。
虽不灼灼,自有清辉。
许书漾近乎虔诚的许下她的承诺,“秦铮,我会补偿你,我就是为了补偿你而来……”
*
瑞阳长公主是今上的长姐。
先帝病逝时尚未留下子嗣,宝座空悬,今上的几位兄长虎视眈眈,是瑞阳长公主一力支持,今上才荣登大宝。
是以这些年,皇帝一直很敬重这位长姐。
长公主富极、贵极,亲缘上却差些。
她的驸马、世子先后病逝,偌大长公主府,只她一人独居。
据说今上曾多次劝她,瑞阳长公主都不愿再嫁。只是坊间有不少流言,关于长公主和许相国之间。
前世许书漾为此闹过好大的别扭。
若不是萧玉笙要前往拜寿,她是万万不肯去的。
穿那一身“丧服”,很难说没有恶心瑞阳长公主的心思。
不过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八。
许书漾的名声本身就不好,经过此事,再扣上一顶狂妄自大、目无尊长的帽子,名声更比那西市下水沟的下水还不如。
这是李惠安头一次赴宴。
她坐在马车上,手指无意识扭着帕子,“穿成这样……会不会太隆重?”
“不会,瑞阳长公主寿宴,便是太子也会亲至,这样喜庆的日子,咱们穿得再隆重也不为过。你看我——”
许书漾说着晃了晃头上玉连环垂珠芙蓉步摇,“我比你还花枝招展。”
她唇上涂了粉色唇脂,笑时像是枝头桃花绽了艳艳的粉瓣,实在说不出的娇俏颜色。
衣服也好看。
一袭妃色软烟罗裙,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细软腰肢拿豆绿的腰带拴着,身段还未完全长成,却已有了玲珑妙态。
李惠安看得有些脸红。
大小姐天生便该这般锦绣张扬,过去那些素净的装扮,实在埋没了她。
许书漾说着从小屉里拿出一块点心,先递给表姐,“这家花糕很好吃的,你尝尝。”
她动作自然又亲切。
一点都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惠安接过糕,慢慢吃着,直到快啃完才冒出一句,“大小姐,你这样打扮真好看……我不是说你从前的打扮不好看,你生的漂亮,只是——”
“没有现在好看。”
许书漾笑着接话,“我知道,我以前有脑疾。”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端庄的长相,等将来再长开些,抽了条,艳色更甚。
过去为了迎合萧玉笙的喜好,净捡那些灰、蓝的衣服穿。她最爱美了,也知道那样的装扮惹人耻笑,说她东施效颦。
可旁人怎么说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萧玉笙。
把自己弄得灰扑扑,拿珍珠扮鱼目,却没得来半点尊重。
真是瞎了眼亏了心。
“如今脑疾已经痊愈了。”
“我再不会为了旁人为难自己。”
关于萧玉笙的事,李惠安也知道一些。
大小姐行事张扬,爱与恨都轰轰烈烈,从不遮掩。她为萧玉笙做的那些事,李惠安并不觉得像外界传的那样,许书漾不顾女儿家的体面廉耻,一味追在男子身后。
相反,她觉得大小姐很勇敢。
反倒是萧世子,行事作风与君子之名不符。
“他配不上你。”
李惠安说完,小心看她脸色。
“我知道。”吃糕蹭掉了口脂,许书漾拿出镜子补妆,无所谓道,“我以前受皮相诱惑,太肤浅。”
说到皮相,李惠安不由自主想到另一位,“我今晨看到秦铮……他往家学方向去了。”
许书漾闻言放下镜子,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梨涡,“他还挺乖。”
“大小姐——”
“表姐,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还是你不喜欢我?家里人都叫我仙仙。”
李惠安在规矩里长大,再没被人这般直白问过“是不是不喜欢她”的话,不由手心发烫。
可见大小姐还不错眼的盯着她瞧,一派动人的明丽缱绻,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否认不了。
谁会不喜欢这样又甜又艳的大小姐呢?
半晌后才蚊蝇一般小声道,“……仙仙。”
许书漾笑起来,好大声的应声。
李惠安脸更红了。
许书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