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尊又脆弱的小家奴
    许书漾坐在里间屋子,看着屋内摆设,件件物什都熟悉中透着陌生。

    衣柜里塞得满满的,一半素净,一半娇艳;临窗的方几上燃着一炉上好的沉水香;妆奁里密密麻麻摆着各色的珠花簪钗和胭脂水粉……

    她惯爱华服珠宝,那些素净衣裳,全是为了萧玉笙。

    萧世子自诩君子,喜欢雅致、清淡。

    所以再娇艳的鲜花也要学着收敛。

    可不论许书漾穿得多素净,那张妩媚与娇艳浑然天成的脸,叫她也做不了最端庄的淑女。

    许书漾静静立在妆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姣好的脸,她刻意修了眉形,柳叶弯眉,却笼不住那双灵俏妩媚的眼。

    倒显的不伦不类。

    她忽地轻轻一嗤,将妆镜压下。

    狗屁的投其所好。

    秦铮那么讨厌她,送她的还都是华服珠宝。萧玉笙又何德何能。

    这辈子她再不会傻到为一个烂人践踏自己。

    说到秦铮,许书漾又想起他那一身的伤。

    新旧相叠,有些还在流脓,十分可怖。

    许书漾一直以为秦铮的苦难来源于自己,可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殴打他!

    相国府里,除她以外,还有谁敢欺他?

    许书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关于秦铮,她只知道他是被父亲带回来私生子,有一个母亲。他的来历,过往,族中还有什么亲人,都从未提及过。

    他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便是阴郁残暴,嗜杀冷血的模样,是新帝手中的杀人刀。

    至于被赶出相国府后他都经历过什么,没有人知道。

    许书漾心潮起伏,心底不断翻涌着冲动,连要循序渐进与秦铮建立良好关系的宗旨都忘了,急冲冲便往竹园走。

    这院子实在偏僻。

    书漾的母亲跟她一样苦夏,许父便特意在府中选了一片阴凉地界建了竹园,原是打算盛夏时住的。

    只是后来许母身体一直不好,这园子便渐渐搁置,以致荒芜。

    否则许书漾也不会这么好心,将竹园分拨给秦铮。

    才拐进竹园小路,许书漾便觉得一股阴气森森,像是隔绝于外的另一片天地,这里处处都透着冷意。

    她原本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可自己都能重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否则,她怎么听到一个女子在哭?

    呜呜咽咽,如怨如诉,凄婉不绝……

    越往近走,那声音越清晰。

    许书漾腿肚子直打哆嗦,身后的婢子更是快哭了,“大小姐,咱们回去吧。”

    她嘴上不敢明着说“闹鬼”,手上却忍不住将人往回拖。

    青天白日都敢出来,明显是只“厉鬼”啊!

    “大小姐……”

    许书漾不是不怕。

    可来都来了,万一真有邪祟作祟,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秦铮受欺负。

    再想到他满身的伤。

    许书漾一咬牙,径直走向竹园大门,用力拍了拍。

    “吱呀”一声,门没锁。

    许书漾推门进去,门内,绿意更甚,遮天蔽日,是以光影更暗,伴着女子的哭泣,更显诡异阴森。

    “大小姐,”侍女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奴婢去找秦少爷,您就留在这里。”

    还知道护主,是个忠心的。

    “不必,”许书漾看了她一眼,“我独自进去,你守在这儿。”

    她有自己的考量。

    大小姐说一不二,侍女不敢反驳,只能又惊又怕的留在原地。

    这是许书漾第二次来竹园。

    那时候父亲铁了心要将她嫁给秦铮,她气不过,亲自送上酪浆,看着秦铮将加了料的饮子喝下。

    许书漾没心没肺惯了,她没想过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直到嫁给秦铮,尝到寄人篱下的滋味,才渐渐发觉自己当年的残忍与可恶。

    迟来的良心滋养愧疚,她对秦铮的畏惧,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前面一带粉垣,有千百竽翠竹遮映。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过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往里便是凉亭,才拐进去,赫然见到秦铮。

    他跪在青石板的地砖上,背脊挺直。

    一个披散头发的女子,正拿着竹篾,一下一下鞭笞着他。

    肉眼可见的,他背上渗出一条一条血痕。

    抽打累了,那女子又开始哭,呜咽凄凉,可怜可叹:

    “你为何要来这世上?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遭家族厌弃,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生来就是祸害。”

    “我用了那么多方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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