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敛去那点刻意的正式感，抬眼看向王副厂长，语气自然地开口询问：“王厂长，您今天待我格外客气，是不是有哪位领导提前和您打过招呼，特意关照过我？”
“打招呼？真没这回事。”王副厂长脸上露出实打实的诧异，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全是没绕过来的不解：“程同志，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那您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客气啊？”程平安也不绕弯子，把憋了半天的疑惑直接倒了出来：“我不就是按规矩来厂里送趟货吗，哪至于您拉着我问东问西，还特意慰问半天啊？”
“咳咳。”王副厂长被他问得顿了顿，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茶压了压，才笑着开口道：“这不是前两天，又有一面锦旗直接送到咱们厂门口来了嘛！”
“锦旗？”
程平安眼睛一亮，瞬间就把前前后后的事串明白了，心里那点悬着的疑惑一下落了地。
前几天他拉着李招往塘山送货，半道上撞见几个拦路打劫的小蟊贼，当场就把几个人都给击毙了。
之后他直接把这几个蟊贼的尸体送到公安局，交完人就赶着忙自己的事去了，半分没往心里去，哪能想到公安局后来直接把印着烫金字的见义勇为锦旗，一路送到纺织厂里来了。
这锦旗搁旁人身上，那可是顶破天的大喜事。一面烫金锦旗往车间门口一挂，能让当事人连着风光好几天，连班组里的工友都跟着沾光长脸。
可落到程平安这儿，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的功夫，他前前后后已经领了三回见义勇为的锦旗。到后来他自己都嫌这事儿麻烦，直接跟厂里说好，以后再有这种要送给他的锦旗，让厂部直接代领了就行，不用再特意喊他过去走流程。
与其次次敲锣打鼓把他拉到台前表彰，让全厂上下甚至周边几个厂子都盯着他看，平白落个木秀于林的风头，还不如把这些折腾人的功夫省下来，多往车间的生产线上投点精力，多解决点实际的生产难题来得实在。
也正是抱着这个念头，后来程平安再立了功，压根就不搞这些敲锣打鼓、挂红绸子的排场玩意儿了。
大伙心里知道有这么个事、记着他这份功劳就足够，要是有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或者物资补贴，直接走厂部的流程发给他就行，完全没必要大张旗鼓折腾得所有人都来围观。
按理说这嘉奖前两天就该发到个人手里了，不过程平安忙完就走根本没遇上刘厂长这个正的。
最后刘厂长嫌来回找人太麻烦，直接拍板定了，等程平安下次回厂领工资的时候，直接把上面批下来的嘉奖和工资一起给他结了，省得两边来回跑瞎耽误功夫。
程平安之前根本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直到今天跟王副厂长唠开了，才算彻底搞懂了前因后果。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合着他又悄无声息成了纺织厂的功臣，王副厂长对着他这么客气，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不过话说回来，程平安听完这一整段来龙去脉，脸上连半分意外的神色都没有，依旧没把这刚到手的嘉奖当回事，就跟听了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话似的。
“原来是这样啊。”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半点没端功臣的架子，爽利地开口应道：“王厂长，我这下彻底懂了。”
“你明白就好。”王副厂长被他这副直来直去的性子逗笑，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程同志，虽说你这次干得漂亮，给咱们厂挣了好大的荣誉，但是明天该跑的送货线可不能停，还得照常来厂里报到送货啊。”
今天这场外贸的事儿总算是忙完告一段落了，不过这哪算完事啊，后头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跟进工作等着处理呢。
“我明白。”程平安本来就没打算借着功臣的名头搞特殊请假，半点不带犹豫地满口应下：“王厂长，今天厂里还有剩下的活儿要我搭手不？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就先回家啦。”
“回去吧回去吧。”王副厂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体恤：“今天跑前跑后折腾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回家做点热乎的，多吃点好的补补力气。”
“哎，好嘞！”程平安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顺着厂部的走廊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下班的人流里。
这会儿唐颖还在厂里上班呢，离下班还有俩小时，连摸空唠两句的功夫都没有。程平安也懒得跑过去瞎打扰她干活。程平安也不去打扰她，干脆走着去了国营饭店。
“哎呦，这不是程同志吗？快往里头请！”谭青山抬眼瞅见门口进来的程平安，脸上立马堆起热乎的笑，乐呵呵地迎上来打招呼：“今天来得正巧，后厨刚备上新鲜菜，你打算吃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