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协调的事，就得让上面领导去头疼解决了。”王副厂长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扩建的批文也快下来了，估算着六月份就能动工，动工的同时就会对外招纺织女工的临时工进行培训。”
“程同志，”王副厂长看向程平安，笑着开口：“你要是身边有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尽管介绍过来。”
“这时间安排得可真够紧的。”程平安了然地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笑道：“可惜啊，我在这边人缘也就一般，翻来覆去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有什么合适的人能介绍过来。”
两人闲话了几句，程平安便起身向王副厂长告辞。
这会儿正好到了饭点，王副厂长也锁了办公室门，跟着一块儿往外走。两个人目的地都是食堂，顺路同行。
要说俩人的区别，那可就明显了：程平安刚走出办公楼没两步，就撞见了早早等在门口的媳妇唐颖，俩人说说笑笑一块儿往食堂走；而王副厂长呢，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蔫头耷脑地往职工食堂去吃免费工作餐。
虐狗行为，都虐到他这个副厂长身上来了！
程平安陪着唐颖一块儿，在纺织厂职工食堂吃了工作餐。饭菜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可油足饭香，分量给得着实足，管饱没问题。
吃过午饭，小两口找了树荫下的石凳坐着，咬着耳朵说几句体己情话，黏糊了好一会儿。没过多久，唐颖便回了办公楼。比起外头晒着太阳，初夏的时候还是吹着风扇的办公室舒服些。
程平安结了账，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慢悠悠骑着车子回了家。
程平安之前已经在给吴婶子做爆米花这事上拖了两天，一直拿“材料难碰，不好买”当借口，如今材料备齐了，也该动手做出来给人送过去了。
刚进家门，程平安就挽起袖子忙活开，没多大一会儿就炸好了满满一大盆。
他向来做这个都是一做一大堆，除了留出来让唐颖上班顺路带给吴婶子的份量，剩下的够全家人当零嘴吃好几天。
就在他把炸爆米花的铁锅刷干净搁回灶台上，刚擦干净手抬头，忽然看见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院子。
牛勤！
之前牛勤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虽说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还是实打实被关了整整一星期。
如今人倒是放出来了，可原先那股子精气神愣是耗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耷拉着肩膀，眼神空洞，走起来路脚步都发飘，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一具没了魂的行尸走肉。
想想也难怪他成了这副模样，当初他进局子，就是撞见媳妇跟马峰搞到一起，气极了动手打人才蹲了这一星期。好不容易熬够日子放出来，转头又听说亲爹在外面养了二十多年，还有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私生子。
接二连三的烂事儿砸下来，此时的牛勤，恐怕只觉得头顶的天都整塌了，哪里还能撑得住精气神。
程平安见状也没上前凑上去安慰，只默默低着头干自己的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舀了两大盆狗粮，端去给院门口的大黄大黑投喂，刚蹲下来没一会儿，就听见隔壁牛家院子里，愤怒的喝骂声跟着摔砸东西的脆响接连不断，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没几分钟，院子里头先是传出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跟着又蹦出断断续续的痛哭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程平安抚摸狗头的手顿了顿，只觉得牙根都跟着发酸。他其实打心底里同情牛勤，这接二连三的破事哪一样都不是他的错，可到头来，所有苦果全要他一个人咽，从头到尾都在替别人的错误买单。
不过程平安倒也不会去可怜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根子上全是他爹牛庆和他媳妇沈淑芬作的恶，怪不得旁人。
现如今沈淑芬已经判了下放劳改，牛庆也蹲进了局子里，两个罪魁祸首都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报应，这些烂事翻篇之后，其实本来就和他没什么牵扯了。
程平安回了屋，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揣在兜里的游戏机就开开心心玩了起来。
院门口有大黄大黑守着，真要是有什么生人过来，俩狗子早叫得震天响，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壁院子里牛勤的打砸叫骂声，也慢慢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停下来。估摸着也不是他想开了，八成是家里能砸的东西，都已经砸得干干净净了。
程平安抬腕看了看手表，见日头已经西斜，到了傍晚下班点，该去纺织厂接媳妇唐颖了。当然，前几天答应吴婶子做好的爆米花，也正好顺路给人送过去。
他把院门落锁，跨上自己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脚一蹬就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