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这老头子怎么身上也不暖和哇
    谢疏白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眉峰蹙起,“你……”

    那句到了嘴边的“放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训她,与训一只迷迷糊糊的幼猫有何分别?

    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再用力将她推开。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仍在与某种无形的理智对峙。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手重新拧干了帕子,轻柔地贴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素白的袖口,也落在她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热度又往上窜了窜,烧得沈知糯喉咙干痛,神智愈发混沌。

    她在昏沉的梦里挣动,只觉得后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

    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连喘口气都费劲。

    那是御医为了止血,将她后背与右肩的纱布缠得极紧,一圈又一圈。

    此刻,高热烧得她神智涣散,只觉得伤口里好像钻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痒。

    那一层层厚重的纱布更是成了刑具,勒得她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闷痛。

    平日里她清醒着,为了演好老实人的模样,可能会咬着牙忍过去。

    可如今她烧糊涂了,那层温顺的伪装被高热烧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底下娇蛮的本性。

    “难受……”她终于不耐烦了,那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小意温顺,反倒带着一股蛮劲。

    沈知糯眉头紧蹙着,开始无意识地在床榻上扭动起来。

    汗水顺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这一动,牵扯到右肩的箭伤,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隐隐又有崩开的架势。

    谢疏白原本正由着她抓着衣袖,见状,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沉。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肩,声音威严:“别乱动!伤口会裂!”

    这声音在平日里,足以让满朝文武心惊胆战。

    可偏偏,此刻落入了一个烧得不省人事的沈知糯耳中。

    非但没起到作用,反倒像是苍蝇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她根本听不进半个字,只觉得压在身上的这只手沉得像座山。

    连带着后背那勒死人的纱布,紧得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本能的脾性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沈知糯黛眉一拧,烧得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烦。

    她猛地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挥开了谢疏白按在她肩上的手。

    “拿开!勒死老娘了!”

    声音虽娇软无力,可那几个字却吐得极重,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娇蛮。

    谢疏白那只被挥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黑眸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京城谁人不知,定安侯府的大小姐沈知糯,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连裙摆都不带晃一下的老实人。

    平日里见了他,更是低眉顺眼,规矩得像是个假人。

    可如今,这个老实人居然自称老娘?

    还敢挥开他的手?

    谢疏白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一抹极深的玩味。

    他非但没恼,反而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眼底幽深:

    “原来除了笨是装的,这性子也是装的?”

    他嗓音低沉地呢喃了一句,带着几分探究,倒要看看这女人烧糊涂了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然而,还没等他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床榻上的动静又变了。

    约莫是刚才那一巴掌用力过猛,又或者是药效彻底上来了,沈知糯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钻,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

    冷得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窿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去寻找热源。

    而此时,床榻边上正坐着一个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大火炉。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直勾勾地便朝着那唯一的温暖源扑了过去。

    谢疏白正兀自思量着,冷不防瞧见那团软绵绵的身子直接朝自己倒了过来。

    他素来有洁癖,最厌旁人近身,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往后一仰,便欲起身避开。

    几乎是本能地,他身形往后一仰,便准备起身躲开。

    可沈知糯哪能放过这个唯一的暖炉?

    仿佛察觉到了他要逃,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捞,死死地抱住了谢疏白的腰。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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