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呜,哥哥凶我
    谢疏白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了一抹错愕。

    受伤?

    她怎么会受伤?

    那个女人,明明生了一颗玲珑剔透的七窍玲珑心,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伤到濒死的地步?

    难道……是她的苦肉计?

    他站在月色下,长身玉立,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

    听着正房隐隐传出连翘的哭声,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迈开修长的双腿,朝着正房走去。

    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在半空中,卧房内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谢疏白迈步进屋,拂袖在床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只见沈知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右肩处缠着厚厚的药帛,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平日里那双温润低垂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脆弱得仿佛一片随时会消融的春雪。

    “别院里发生了什么。”

    谢疏白转头看向连翘,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的闲事。

    连翘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回世子,小姐是为了救靖王殿下……”

    “当时有刺客放暗弩,小姐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用琵琶硬生生替靖王挡了一箭。”

    “琵琶当场就碎了,小姐也被那力道震飞,整个人砸进了碎瓷片堆里……”

    “小姐昏迷前,还死死拽着靖王殿下的衣角,求殿下准她见侯爷一面……”

    连翘抹着眼泪,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谢疏白听完,长睫微垂,目光落在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先前让她去接近靖王,是看中她行事稳妥,想着以她的聪慧,定能与殿下达成一笔双赢的交易,以此解定安侯府之困。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用了这般下乘的法子。

    用自己的命去赌殿下的片刻动容,何其愚蠢。

    靖王是何等人物?

    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活阎王,心硬如铁,喜怒无常。

    她这一扑,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冲动,鲁莽,毫无章法。

    谢疏白在心里冷斥。

    到底是在乡野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看着稳重,骨子里却还是这般不知轻重的女儿心性,遇事却只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好生照料着吧,挨过后半夜若是还不醒……”

    “就让丁柱去谢府拿帖子,去请太医院的张圣手过来。”

    谢疏白冷声吩咐了一句,随手拂了拂衣袖,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衣袖却蓦地一紧。

    谢疏白脚下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不知何时从锦被里探了出来,正死死地攥着他的月白衣袖。

    那力道极大,指关节都隐隐泛着白。

    “别走……”

    病榻上的沈知糯依旧双眼紧闭,黛眉紧蹙,无意识地呢喃着。

    谢疏白眉头微蹙,伸手搭上她的手背,正欲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

    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那股灼人的热度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让他极不舒服。

    “放手。”他声音微沉。

    可榻上的人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身子也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哥哥……”

    微弱、沙哑,却软绵绵的一声呢喃,极其突兀地钻进了谢疏白的耳朵里。

    谢疏白浑身猛地一僵,那只正欲掰开她手指的手,就这么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哥哥?

    清瑶撒娇耍赖时,也曾这样软着嗓子喊过他。

    可她性子爽利,那点娇气不过是浮在面上的,哪像这般……

    哪像这般,明明气若游丝,却偏偏像带着钩子,冷不丁地直往人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

    哪怕他明知道,她这一声哥哥唤的绝不是他。

    可那两个字落在耳中,却比清瑶任何一次撒娇都要来得磨人。

    谢疏白俊脸一沉,快速抽回了衣袖,低斥了一句:

    “荒唐。”

    他抬脚欲走,可身后的沈知糯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角“唰”地流下两行清泪。

    她苍白的嘴唇瘪了瘪,带了哭腔哼哼唧唧地抱怨:

    “哥哥凶我……”

    “呜……哥哥不疼糯糯了……”

    那声音委屈极了,可怜巴巴的。

    连翘见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连忙以头贴地,急切地说道:

    “世子息怒!小姐定是魇住了。”

    “小姐在侯府时,最是依赖大少爷。”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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