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将上头两碟糕饼端出来:“奶奶,这个留给你们吃!”
她稚气的脸上全是真诚:“爷爷奶奶养大我,很不容易的啊!”
真的,粟粟自己过日子才晓得,原来养活人是这么难的事情。
里正家说是给她分户了,村里好多人酸言酸语的,这可是柴房、水田和菜地啊!
可破家值万贯。
原先的房主老人家的东西,早两年就被乡亲们三三两两分完了,粟粟得到一个空壳屋子。她要有厚厚的干草垫在地上做床,还要再编两卷草席,盖的絮片混芦花的被子亦需要拼许许多多的布头才能得。
再有烧灶的柴火、煮饭的瓦罐、吃饭的破陶碗......哪怕是一双最简单的竹筷子呢,这都是需要功夫才能得的。
还有菜地水田,并不是有了地,粮食和菜就能自动生出来。
她人小,连锄头都挥不动。但既然分了户,要的就是她自己能立起事来。
破陶碗和瓦罐,以及拼拼凑凑出来的小棉被,里正家里能凑上。
可赶上农忙时节,再精壮的汉子也要累脱下一层皮,便是有再多人,也腾不出手来帮她收拾田地。
那一分菜地,是她自己拿铲子一点一点挖松了,刨野草,又整出来,接着再小心撒菜种种下的。
水田更是小小的身子拖着犁耙,一点一点,蚯蚓拱地般整出来的。
因天时不等人,村中种地的时节都由里正跟几名村老商议定下,整个村里没有一个闲人。
她再小,地里跟她一样干活的也比比皆是。
如此这般,去岁稻谷种下后,粟粟可足足累倒在家小半个月,脸都瘦凹了,甚至还曾经还烧起来过一回。
好在玄女娘娘用什么“全部积分”兑换了药,这才没把小命丢掉。
这叫余幼姑后来知道,心痛地落下泪来:“都养了你这么些年了,也不差这一年光景,只想着把菜地水田先分给你,来日腾出空来再慢慢帮你收拾......”
可这孩子小小的,性子却要强,愣是趁着大家都忙,一点一点把地收拾好。
她越是这样倔,大家就越是心疼。
粟粟其实也累得很怕。
她以前只看着里正家里的叔伯们在农忙时节骤然暴瘦,身躯干巴巴的,脸颊也凹陷。每日做了活回来,连扒饭的力气都无,婶娘们只恨不得把碗捧到面前去。
都知道累,可累成什么样子,她还没感受过。
但自己做过一回后,就深切知道了。
可人想活下去,只有卖力是不够的,还要等天时。
粮食收成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看她这么个在跟前长大的小人,一点一点耕种粮食,里正家里人多心也多,可哪怕嘴上再坏,也到底是心疼的。
这一年要吃的杂粮、菜瓜等,也还是他们家时不时贴补上的。
好在粟粟也争气,但凡日子能过下去,轻易不来诉苦。
那仅有的家当,共 50多枚钱,就是她蹭车跟着一起去镇上时,大着胆子卖些菜瓜、野花等,一文一文凑出来的。
她人小,收拾的却干净甜美,叫卖时也是有好心人会多给几个钱权做贴补的。
可是粟粟却知道,钱之所以能剩下,是因为家中的油盐,也同样是里正家凑出来给她的。
用玄女娘娘的话说:她独立了,但又没完全独立。
这些事,粟粟都记在心里。
如今两碟糕饼拿出来,她眉目间没有半丝心疼。哪怕她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曾尝过。
余幼姑更是心都要化了:“我跟你爷爷都这样老的人了,吃这些好东西做什么?你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带回去慢慢吃吧。”
粟粟却抿着嘴巴,倔强摇头:“我不要。爷爷奶奶要是不吃,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又指了指食盒里最后一个碟子:“我还有呢。”
她的性格,余幼姑心里是明白的,此刻只微微红了眼圈,又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
“好,奶奶知道了。”
转而又赶紧折去厨房:“糕饼吃了也就罢了,这碟子好看,可得小心收拾起来。”
而这边,堂屋里的里正看了看这些东西,眉头略皱着沉思道:
“粟粟,这些东西你留不住,不若回头折卖了吧。”
他们村风气虽好,可也难保有些偷鸡摸狗的人家。
粟粟一个孤女住在外头,全靠他们家时时看顾,以及村中人人皆知的贫穷。
这样的好东西,任谁打眼一看就知道值钱,藏也藏不住,还不如换成银钱。
不管是藏在灶台还是炕洞,都要更隐蔽些。
粟粟也猛猛点头:“里正爷爷,我也是想要卖的!”
玄女娘娘说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