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踏实的倚仗!
婚期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出嫁前夜,万籁肃静。忽闻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同于丫鬟的轻快。林昭然回头,只见母亲苏华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斗篷,风帽已然摘下,露出她此刻异常沉静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她身后跟着的心腹嬷嬷警惕地守在门外廊下。
林昭然微惊,起身:“娘?您怎么…” 话音未落,苏华便抬手制止。
苏华快速扫视屋内,确认无人,反手关紧房门。她步履沉稳地走到林昭然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和眼泪,开门见山, “我的然然,你明日就要出嫁了,林家与镇北王府,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祸福相依,却也…危如累卵!”
“然然,为娘知你聪慧,必已看透其中凶险。王府是龙潭虎穴。你此去,光靠林家明面上的护卫和你的智计,远远不够!”
苏华从贴身的暗袋中,郑重地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将此令牌不容分说地塞入林昭然手中。“拿着!这是你外祖父留给为娘最后、也是最硬的底牌!”
“此令牌可号令我苏家‘影卫’!他们共三个人,分别叫夜影,追影,雾影。苏华双手拍着林昭然的肩膀,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为娘将此令交予你,将他们用在刀刃上,用在保你性命、查清王府困局、乃至…为林家、为苏家挣一条生路的关键之处!”
“记住!此令牌是秘密,天知地知,你知影卫知,连对你父亲你也需万分小心!”
林昭然迎着母亲灼热而充满力量的目光,感受着手中令牌传来的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所有的不安和迷茫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取代。她挺直脊背,眼神锐利而坚定,掷地有声说道: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此令之重!必不负母亲所托,不负外祖苦心!”
苏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墨色斗篷划过一个决然的弧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林昭然一人,在摇曳的烛光下,紧紧攥着那枚改变一切的令牌,心潮澎湃,眼中燃烧起熊熊斗志。
翌日,东方刚泛起蟹壳青,林府上下已热闹起来。朱漆廊下悬满喜灯,烛火透过轻纱映得阶前一片暖融融的红。小丫鬟们捧着缠枝银盆往来穿梭,盆中热水腾起袅袅白雾,混着胭脂香粉的甜暖气息,连晨风都沾了几分喜气。
林昭然端坐在黄花梨妆台前,镜里映出她含笑的眉眼。浣竹正用玉梳替她梳发,乌黑长发如缎子般垂落。
“小姐今日这气色,胭脂都不用用呢。”喧荷捧着鎏金妆奁笑道,指尖拈起一片石榴红口脂。
绞面、敷粉、描黛、点唇。十全嬷嬷手中的胭脂笔划过林昭然唇瓣,留下一道朱砂般的红。铜镜里,少女明眸皓齿,凤冠霞帔,活脱脱一副完美无暇的新娘模样。
“姑娘,该哭嫁了。”全福夫人捧着素白的帕子,恭敬地候在一旁。
林昭然抬眼望向窗外,看着那被红色装点的庭院。她忽然轻笑一声。
“不必了。”
不多时,镇北王府的迎亲队伍已到了门前,世子并没有出现,王府请了其下属代为迎接,林昭然被送上了花轿。
尽管王府已没有当年的荣光,但毕竟是皇帝亲自赐婚,该有的排场礼数一点也没少。
轿子外锣鼓喧天,喜乐悠扬,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青石街。红盖头下,沉重的金丝冠压得林昭然脖颈微酸,冠上的流苏随着轿身晃动,轻轻敲击她的额前。
林昭然无暇顾及这些,她收起往日里的深沉,目中适宜露出少女婚嫁应有的羞涩和紧张,心中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轿子到达王府,按照规矩新郎官沈云舟应亲自到门口迎新娘子,但是喜娘久不见世子身影,只得说着吉祥话把新娘子引下来。
林昭然垂眸,视线被遮盖,只能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到自己绣着并蒂莲的红色绣鞋,跟随着喜娘进入了王府。
王府中一树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满石阶,沈云舟已换上大红喜袍,衣冠束发,依在树下,看见新娘子来了,便走过去接下新娘子。
“妾身愚笨,让世子久等了。”林昭然低头俯身尽展示不安。
他轻笑:“无妨,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