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文本在屏幕上刷成一片模糊的光幕,根本来不及看具体内容就被下一条复盖。
胡黎蹲在数据终端前,手指飞快地敲了两下键盘,然后转回头,激动地嗓子都有些哑了。
“万导,现在实时在线人数比刚才峰值高了将近一倍,而且还在涨!你看看这条曲线!”
胡黎指着屏幕上那条仍在爬升的数据线。
“从江寻名字打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拉的,跟林奕华人出来的时候基本同步。”
万诗砚没有说话,但此刻,她的嘴角比A还难压。
万诗砚靠着操控台边沿,双臂环抱在胸前。
看着监视屏里那个深蓝色的背景上“江寻”两个字,心里那点之前悬着的担忧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当初决定调换顺序时最怕的就是林奕华这首新歌质量不够。
万一翻车了不仅得罪星河娱乐,节目口碑也会受损,没有什么获利。
但现在,从弹幕的反应来看!
从那条直线飙升的数据曲线来看!
从观众看到“江寻”两个字时那种近乎条件反射式的兴奋来看!
她的选择再正确不过。
候场区边缘,吴雨站在那面挂着监看屏的墙前,整个人象被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那个江寻的名字清清楚楚地打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刺得吴雨眼睛发疼。
江寻!
居然又是江寻!
吴雨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赵宇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该死,怎么又是江寻!”吴雨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他到底写了多少歌?!”
“他就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赵宇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江寻这两个月发的歌两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每首都屠榜,每首都让人无话可说。
而现在他又给林奕华写了一首。
没有人知道,这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能写多少歌。
更重要的是,他们星河娱乐,跟江寻,从一开始就因为林予歆的事情,势如水火,根本没有调和的可能。
“难道他的灵感不会枯竭的吗?”
吴雨又说了一句。
原本作为从棒子国回来的“留学生”,吴雨那是高傲得不行,谁都看不上。
但是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焦躁。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前奏已经响了。
一段钢琴独奏,音色干净清冷,在偌大的演播厅里回荡出一种空旷的、近乎孤独的氛围。
低音贝斯在背景里沉沉地走着根音,弦乐铺在底下,极为克制。
整个编曲没有任何电辅音色的堆砌,没有那些吴雨今晚舞台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合成器和鼓点。
就是最简单的乐器组合。
林奕华微微低头,靠近麦克风,然后开口了。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粤语!
林奕华一口纯正的、带着广府口音的粤语!
尾音收得干净利落,转音处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质感。
不象年轻歌手那种追求技巧的华丽,而更象是某个人坐在你对面,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跟你聊一件很久远的事。
弹幕区在那一瞬间像被点燃了引信的烟花筒,白色的文本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疯狂翻滚。
【我靠,居然是粤语!!!林奕华唱粤语了!!!】
【这发音这咬字,纯正的老广味道!多久没听过了!】
【啊啊啊,刚听两句,我眼泪就下来了。】
【江寻写粤语歌的功力怎么这么深?他上一首粤语是《海阔天空》,也是神作!】
【我妈是林奕华的粉丝,我在客厅看节目,我妈刚才从卧室跑出来问我是不是在放林奕华的歌,我说是新歌,她直接坐沙发上不走了。】
观众席上有人举起了手机,但更多人的手机一直举着就没放下来过,摄象头的红点在暗处密密麻麻地亮着。
有人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但动作很轻,象是怕被人看见。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林奕华唱第二段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特殊的质感。
象是用一根旧木棍敲击老木头时发出的那种回响,沉而透。
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