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刚听我,寒夜雷看,许飘过,歪着朗可流滴桑窝飘云方)
江寻开口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秒。
粤语!
居然是粤语歌!!
深市本身就是粤语区。
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听得懂粤语。
另一半虽然不太会说,但从小在港粤文化的浸染下长大,听到粤语歌天然就带着一种熟悉感。
那种带着鼻音和胸腔共鸣的咬字,比普通话多了一层粗粝的底色,却让人无比亲切!
前排那个举着录音笔的女记者,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是在深市长大的,从小跟着父母听林奕华等人的粤语歌曲。
粤语歌,是她年少时最深刻的记忆。
她本以为江寻会唱一首国语的励志歌,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粤语。
她身旁一个中年男记者,原本正低头翻手机,听到粤语的瞬间,头猛地抬了起来。
他是潮汕人,在深市生活了十几年,粤语对他来说比普通话更接近母语。
江寻开口唱出第一个字的瞬间,他整个人象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任飞站在侧台边缘,背微微靠向墙壁,双臂垂放在腿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原本微微抿着的嘴唇不自觉地松开了,目光落在江寻的身影上,比先前又专注了几分。
旁边一个夏为的高管侧过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江寻居然会唱粤语歌?”
台上的灯光打在江寻身上。
白衬衫的领口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
江寻握着琴颈的手指修长干净,拨弦的动作松弛而准确。
抱着吉他,唱一句,停顿一下,象是在用声音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台下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在同一种情绪里沉了下去。
林予歆站在侧台幕布边缘,目光落在江寻的侧脸上。
她听得出他粤语的发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带着那种粤语特有的低徊和轫性。
林予歆想起之前问江寻什么时候学的粤语时的对话。
江寻说是前两年闲着没事偷偷练的。
那时候她还以为江寻就只是会写歌,自己不怎么会说,但是没想到江寻的粤语居然是这种水平。
第一段歌词唱完,江寻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顿了一下。
台下一直很安静。
很快,第二段歌词从江寻的嗓子里缓缓淌出来。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多修期,迎着朗俺与皂秀)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从木瑶放黑过桑中滴雷赏)
一刹那恍惚(呀萨那仿发)
若有所失的感觉(月瑶所撒滴港郭)
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谁明白我(八基八郭已宾谈,桑雷爱,谁明把我)”
这段词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发布厅里好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那个刚才因为听到粤语而愣住的中年男记者,此刻忽然低下了头。
他叫陈国栋,今年四十四岁,在深市晚报做了十几年记者。
他不是深市本地人,老家在粤北一个山沟沟里,当年十八岁考上大学,是整个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
那年他背着蛇皮袋,穿着一双旧解放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到了深市,一落车就被这座城市的繁华震住了。
他在深市大学念新闻系,毕业之后留了下来,从实习记者做起。
他跑过台风天、蹲过城中村、采访过凌晨四点的菜市场……
那些年,他吃过很多冷眼。
有一次他去采访一家工厂欠薪的事,被保安推搡着赶出来,相机差点被摔坏。
对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这些记者就是来搞事的”。
他没有还嘴,只是蹲在工厂门口的路沿上,把相机装好,继续等。
后来那篇报道发了,工厂老板被约谈,工人们拿到了拖欠的工资。
那件事之后,陈国栋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只要还有人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我就继续干。”
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在深市跌倒,也见过太多人爬起来。
深市这个地方,每天都在发生奇迹,也每天都在发生悲剧。
每天都有人咬着牙往前走,也每天都有人撑不住想退回去。